王大头从乡里回来时,已经将近十点。
王维业跟着他一起回来。
两人自行车上驮着不少东西。
不仅有王大头买的猪肉、活鸡和蔬菜,还有王维业从自家杂货铺拿的糖果点心、料酒以及八角桂皮之类的香料。
第一次来江涛家带的两瓶白酒,一条烟,后面又都让他带回去了。
而今天这两样,一个烧菜需要,一个个丫头们解馋,相信江老板总不至于再像上次那样不近人情吧?
“老板,我回来了。”
“江老板,我来了。”
两人一前一后推着车进了院子。
江涛几人正坐在大圆桌旁喝薄荷茶休息,刚才干了一个多小时活还是有些累的。
晚上还要打渔,江涛让在渔船干活的不许再干活了。
众人却说不累不累,这点活算什么?
以往他们没跟着江涛时,哪天不是跟陀螺似的,这个干完了接着干,有时候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现在天天顿顿好饭好菜的,身体舒坦了,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不干活都感觉憋得慌,到时晚上睡不着反而麻烦。
王大头将自行车上东西一样样卸下来,张大发赶紧凑过去帮忙。
他今天又不用去渔船,而且刚才卸建筑材料,他爹老张好歹是负责人,但因为手肿着,也就动动嘴皮子,没干什么实质性的活。
他要是再不勤劳点,这白吃白喝的,心里实在不痛快。
“王老板,快过来坐。”
江涛招呼王维业过来。
因为好久没一下子干重力活,加上他之前当混子时根本不干活,这冷不丁一下子高强度,身体还有些吃不消。
王老板也不是外人,他就没有站起来迎接搞那些虚礼。
“江老板,我大姐下午过来。”
王维业过来在空位上坐下,接过江涛递来的薄荷茶喝了一口。
“行啊。”
江涛点点头,顺口问道,“怎么没喊她过来吃午饭呢?”
“主要她来不及,说是要准备合作协议。”
王维业含糊其辞。
其实,合作协议都是现成的,供销社有专门的模板,改一改,抄一份,然后复印一下,完全来得及中午过来吃饭。
但王维业不希望王巧凤跟江老板走得太近,特意让他大姐下午再来的。
“陈帅,我们去灶台那帮帮忙。”
周捷识趣地站起来。
王大头从乡里买回的菜已经卸好了,他也想趁机表现表现。
“哎,你们坐着,我去吧。”
李大强腾地站起来。
昨天,铁牛和庄大海干得热火朝天,他死活没插上手,也就洗了些盘子碗筷,这次无论如何要抢个先。
“我也去。”
朱师傅也赶紧跟上去。
昨天他和江涛去乡里,回来就吃现成的了,也没帮上忙。
加上晚上他开渔船,也用不着多少力气,这会儿不表现更待何时?
眼见李大强和朱师傅动了,周捷和陈帅自然不可能坐着,四人一窝蜂地涌向灶台边。
赵老太原本是主力军,这会儿直接被挤成了边缘人物。
只好退而求其次,帮忙洗盘子碗筷。
好在昨天刚洗过,今天也就过一遍清水,倒也轻松。
王大头买的菜跟昨天一样。
只是量稍微少了一点,昨天那么多都没吃完,加上赵老太带的蔬菜都没烧。
是以,他就估摸着减少了一些量。
反正每天都要去乡里,何必铺张浪费一下子买太多?
人多干活就快。
剁鸡剁肉的,洗菜切菜的。
也就半个多小时的功夫,三份饭菜就做好了,有的菜坐多了一点,就单独盛在一边备用。
大圆桌和两张八仙桌摆得满满当当。
红烧鳜鱼是今天当之无愧的主菜,色泽红亮,卧在酱色的汤汁里,上面点缀着翠绿的葱花。
看着就令人食指大动。
红烧肉、红烧鸡、藕片炒肉丝、茭白炒肉丝这几个今天照例有。
蔬菜因为时间关系,就搞了三个,凉拌黄瓜清脆爽口,糖腌西红柿红艳艳的勾人食欲,还有一个肉末炒黄瓜尖。
豇豆就没来得及做,留着做晚饭。
最后,还有一个香菇木耳鸡汤,汤色金黄,热气腾腾。
八菜一汤,丰盛得不像话,桌子都快摆不下了。
这时候就是村里办事搞宴席,有的人家也舍不得搞这么多硬菜,而江涛却用来招呼这些帮工的人。
满院的香气霸道地飘了出去,顺着风,能飘出几里地远。
差不多十一点,李支书带着挖鱼塘的村民回来了。
还没到院门口,在村道上就闻见了那股子霸道的香味。
“乖乖,今天又有好吃的。”
大刘和二狗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昨晚我做梦都在涛子家吃饭,那红烧肉香得我半夜流口水。”
“你俩这出息。”
李支书背着手,故作矜持地走在最前面。
今天他特意没到江涛家蹭早饭,是以,自我感觉非常伟光正,腰杆子都挺直了几分。
其他村民也都咽着唾沫,恨不得一个箭步冲进院里。
可李支书装作慢条斯理的样子,他们也不好表现得过于猴急,只能强行按捺住心头的馋虫,亦步亦趋地跟着。
就这样磨磨蹭蹭,当他们快到江涛家门口时,远远看见院外站着几个村民,正伸长了脖子往里张望。
“他们干什么啊?”大刘不解。
“还能干什么?”
李支书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语气里带着几分优越感,“不就是闻见香味了,眼馋呗。想吃,又没脸进来,只能在外头闻闻味儿。”
“想吃?没干活怎么能吃呢?”
二狗有些愤愤不平,觉得这些人太不讲究。
“可不就是嘛。”
李支书非常得意地回头看了一眼,“你们几个要不是我选出来的,也没的这些口福。这叫劳有所得,懂不懂?”
“那是那是,都亏了李支书提拔。”
挖鱼塘的几个村民立刻心领神会,纷纷拍起了马屁。
李支书听了,脸上笑开了花。
他更加不急了,甚至故意放慢了脚步,走路都快成踩蚂蚁了。
大刘、二狗几人跟在后面,饿得前胸贴后背,心急如焚,恨不得替李支书长了腿,可又不敢造次,只能干咽唾沫。
不过,还好,江涛家那扇敞开的院门就在眼前了。
“咳咳。”
到了门口,李支书故作矜持地清了清嗓子,领着众人迈着四方步,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了院门。
那几个村民被这阵势弄得有些窘迫,讪讪地缩了缩脖子,却依旧舍不得挪步,依旧贪婪地吸着鼻子,仿佛多闻一口,也能填饱肚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