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政林面色一冷,麦芽色的脸沉得能滴墨。
司机老林暗暗给袁家小子捏了一把汗。
车上这位看似对小辈脾气不差,可最受不了小辈忤逆。
位置在这儿摆着,他可是向来说一不二。
果然,程政林语气不容商量命令道:“你上车,公事私事我现在就跟你谈!”
然而,袁和颂脚都没抬一下,依然弯着腰,脸上表情不卑不亢。
“首长,我真有更重要的事。”
程政林呼吸变得沉重几分,从胸腔里挤出几个字:“什么事,说!”
这语气。
如果袁和颂不能有充分的理由说服他,恐怕一会儿要挨收拾!
袁和颂看一眼团部方向,知道不说清楚自己无法脱身,只好全盘托出。
“……一群中年妇女对付一个二十来岁小姑娘,就算褚洁同志再有理恐怕也要吃亏。”
程政林听到褚洁名字,眉头皱出一个川字。
默了片刻,他打开后车门下车,朝司机老林摆了摆手:“你先回吧,我走走。”
“是!”
等汽车开走,程政林没都没理袁和颂,一只手背在身后朝团部走去,姿态像饭后散步。
袁和颂目光在他高大魁梧背影上停了数秒,随后迈步跟上。
“程叔,您这是去主持公道?”
程政林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哼,兴趣缺缺:“家属院那帮人闲的没事,我才懒得理!”
那你去干嘛?
袁和颂不揭穿他,说道:“我也不是为了维护谁,就是觉得一个大院邻居,有困难伸出援手是应该的。”
援助谁?
“哼!”程政林斜睨袁和颂一眼,他刚才的话一个标点都不会信。
这小子,看似冷静自持,恪守成规,其实骨子里有时像泥鳅一样滑头。
想到安琪昨晚跟他说的话。
“和颂跟媛媛的事咱不强求,两人没缘分也不能硬按在一起,不过他可不能干糊涂事,人家褚洁同志和康营长还有婚约呢,不管谁主动,还是要保持距离才行,可不能干不道德的事!”
当时听了这话,程政林太阳穴直突突。
安琪话里自然多于对袁和颂的维护,那么矛头就直指褚洁行为过界。
不管事实是什么,程政林都不希望两个人有任何不好的言论传出,尤其是褚洁。
程政林憋在心里一晚上的话还没考虑清楚,这会儿却被袁和颂逼了出来。
“你跟褚洁怎么回事?都在传你俩有事,你注意点,别影响女同志声誉!”
袁和颂把这话原地消化几秒,嘴角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首长,您从哪听到这些话?我怎么影响女同志声誉了,这大盖帽您可不能给我随便扣头上啊!”
程政林一回头,把袁和颂似笑非笑的表情收进眼里,背在身后的手握了握拳。
如果不是在军区,人来人往,他真想给这混小子一脚。
冷声:“我冤枉你了?”
“啊!我没做过,您不能这么说。”
程政林额角青筋直冒,扭过头不想看他:“我问你,人家褚洁跟康自城有婚约你知道吗?”
袁和颂挺括的眉头蹙了蹙,极其敷衍的嗯了一声。
哼!
程政林善用这个语气。
“你受伤不方便,医院有医生护士,或者你跟军区借人照顾你都行,这么多人,为何选了有婚约的褚洁?你这不是在毁人家声誉是什么?还嘴硬不承认,我看你是欠揍!”
袁和颂确实找不出解释的理由,外人看来,他和褚洁单独接触确实不妥,尤其在大院这种唾沫星子满天飞的是非地。
自己让褚洁照顾他确实有欠周全。
不过,他不愿意深想,伸手摸了摸脖子后面的纱布,用力一按,伤口处还隐隐作痛。
“首长,我没觉得我行为过格,我脖子的伤怎么来的您忘了,冤有头债有主,她是不是应该照顾我一下?”
这话,程政林没法接,黑着脸继续往前走。
走出一截,远远看到稽查队那边围着一群人。
程政林没有直接过去,而是绕道朝稽查队后院走去。
走了几步,觉得心里气不顺,一转头看到袁和颂没跟上来,在大门口站着不动。
“你干嘛?还嫌不够乱,掺和进去继续毁女同志声誉?”
袁和颂:“……”
这茬就绕不过去了是吧?
他抬头朝前面看一眼,绕过那棵三人抱的杨树,后面那边位置绝佳,又隐蔽,还能把门口的情形尽收眼底。
袁和颂明了,嘿嘿一笑,终于舍得迈开他那高贵的双足。
等到袁和颂几步追上程政林,首先挨了程首长两脚。
袁和颂哎哟一声,其实他躲得快,程首长的脚也只碰到他的裤腿。
程政林又哼了一声,背手大步朝前走。
后院有值班同志,看到程政林和袁和颂先是一惊,而后迅速站军姿行礼。
程政林朝小同志摆了摆手,指了指前面大门口。
“闹哄哄的,什么事?”
袁和颂看他一眼,心说你就装!
小同志刚才大概听了一耳朵,说:“作战营王副营长爱人告发康营长未婚妻拿砖头砸死她家三只母鸡,过来讨个公道。”
程政林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脸拉下来,绕过木方桌坐到值班同志刚才所坐的位置。
小同志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支支吾吾问:“首长,您有话请指示!”
程政林摆了摆手让小同志自己去忙。
等屋里只剩下他和袁和颂两人,程政林点了点旁边的椅子。
袁和颂昨天发烧刚退,脸色还带着病态的白,没推辞坐下来。
外面闹渣渣的声音陆陆续续传过来。
督察队有专门处理家长里短的同志,一个男同志姓胡,一个女同志姓严。
俩人听完周小花手脚并用,哭哭啼啼说完自家鸡被砸死的事,便朝一声不吭站在一旁的褚洁求证。
“褚同志,这事你认不认?”
周宝姐插嘴:“这位同志你问的不对,你问她这话,除非她傻才会承认!”
褚洁撇了周宝姐一眼,脸上扯起得体微笑:“两位督察队同志,我过来是配合调查的,可不是受任何人的谩骂与无故言语侮辱的,这点你们要给我做主,主持公道,在事情调查之前,我有权利要求周宝姐同志先跟我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