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雁坡的消息压在宋瑶心头,但她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先让人取来昨夜密报中提及的那枚铜牌残片。
这块铜牌是陆行舟的暗卫在焚粮现场寻获,边缘被烈火熏得焦黑,原本完整的鹰隼纹样只剩下半翼。宋瑶将它托在掌心,催动“洞幽察微”。愿力刚渗入器物,系统界面便弹出一条前所未有的提示:“检测到特殊残留物,可启用'成分溯源'功能,消耗愿力值三十,是否确认?”
她当即选择确认。
感知向外铺展的刹那,铜牌焦黑的表层中,一缕极淡的油脂香气钻入她的意识。这气味并非松木、干草燃烧后的寻常烟火气,而是带着苦杏仁底韵的动物油脂,遇高温便会快速蔓延,是专门用来引燃大批粮草的助燃之物。系统很快梳理出溯源线索,这种油脂的熬炼手法,与京城西郊名为“丰顺”的油坊所制特品完全契合。而丰顺油坊的东家,三年前曾以供奉香油为由,向瑞王府输送过一笔数额不菲的银钱。
宋瑶缓缓放下铜牌,沉默不语。
紧接着,她将注意力转向那批遭人暗算的陈皮,也就是昨夜她从中检出巴豆霜残气的货品。“成分溯源”依旧在运转,愿力消耗的速度远超预估,她强撑着将感知探入陈皮的纤维肌理之中。溯源线索在此处出现断裂,并非毫无痕迹,而是被人刻意抹除。这批陈皮入库前经过二次烘干,这道工序大幅稀释了原有气息,可一处细节终究没能彻底掩盖:烘干所用炭火里,混有一种珍稀松脂。此松脂只产自北方一处山头,而那片地界,从前正是瑞王旧部的盘踞之地。
两条线索,尽数指向瑞王。
可她又想起密报里的内容,焚粮现场的铜牌本就是仿造之物。真正属于瑞王残党的鹰隼纹样,尾羽分叉分明,眼前这枚残片的羽尾却齐整平直。两件事在脑海中相互对照,处处透着违和。对方借着瑞王的名号行事,所用物料又确实和瑞王旧部有所牵连。这绝非两股势力暗中勾结,更像是同一伙人故意留下似是而非的线索,引诱追查之人反复周旋,深陷迷局。
她眼下根本没有多余时间在此打转。
今日还有当众验方的要事。昨夜她已然放出风声,要现场演示药膳的烹制流程,可混入毒丸的问题陈皮绝对不能使用。她必须备好一批完好的原料,在众目睽睽之下完成一场无可辩驳的食材净化演示。
系统界面里,“净化”功能的图标始终呈灰色,她此前一直未能解锁。她重新翻看解锁规则:需将“食客满意值”累积至当前阶段上限,且触发场景为食材受损、品质劣化的紧急修复。她查看着自身积攒的满意值,数额竟刚好达标。这几个月里,她改良学院膳食、为余氏调理身子、给宋慕怀熬制药膳,点滴积累下来,恰好踩中解锁门槛。
宋瑶抬手,点击解锁按钮。
界面上弹出功能说明:可修复轻度受污、品质下降的食材,祛除有害残留,还原乃至提升药食本身的功效,必须配合实际烹制动作施展,无法凭空生效。
这样的限制反倒合了她的心意。当众动手烹制,现场净化查验,再有力的流言也会不攻自破。
她吩咐管事,将昨夜检出毒丸的问题陈皮单独封存,贴上封条严加看管,留作日后物证。随后取出皇后赏赐锦盒中的新会老陈皮,先用“洞幽察微”仔细查验,确认食材干净无虞,这才让人搭设灶台,准备一应器具。
余氏一早就来到院中徘徊,见宋瑶将两批陈皮分开处置,连忙凑上前低声询问。宋瑶简略讲明昨夜查到的猫腻,余氏脸色骤然沉下。她没有像往日那般高声叫嚷,只是默默挽起衣袖,上前架起院中最大的铁锅,引火烧水。
沈医士今日来得比昨日还要早半个时辰,立在院门口等候,手中拿着一份重新核验的薏仁质检文书。宋瑶接过查看,纸上写明薏仁品质合格,可正常入药烹制,落款盖着太医令的私印,并非官方公印。她将文书折起收进袖中,并未当场表态,只邀沈医士留下,请太医署众人全程见证今日验方。
沈医士颔首应允,寻了一处位置站定,目光在两批分置的陈皮上短暂停留,终究没有开口发问。
辰时将尽,围观百姓越聚越多。昨日的风波尚未平息,今日赶来看热闹的人更是络绎不绝。宋瑶留意到人群里出现几张陌生面孔,却不动声色,未曾声张。她示意管事取出封存的问题陈皮,将那粒暗红色毒丸置于白瓷碟中,当众展示。沈医士上前俯身闻辨,当众证实了毒丸的成分,围观人群瞬间一片哗然。
宋瑶没有借机煽动情绪,命人将问题陈皮妥善收妥,转而取出皇后所赐的老陈皮,当众称重、入锅。她亲自掌勺,以文火慢慢熬煮。当汤勺第一次搅动汤底时,系统“净化”功能悄然启动,丝丝缕缕的愿力融入汤药。她能清晰感知到食材气息的变化,干姜的燥烈之气被收敛调和,黄芪的甘润药力徐徐舒展,原本略显沉闷的陈皮香气,渐渐变得清透醇厚。
整个过程没有异象浮现,唯有锅中汤色愈发澄澈,药香纯正绵长。
她先舀出一碗汤药,请沈医士查验,又递交给在场几位坐馆大夫轮番嗅辨,最后端给余氏品尝。余氏饮下一口,抬手抹了抹唇角,高声说道:“这味道,比我熬了三十年的老方子还要醇和通透!”话音落下,自己先笑了起来。
院中紧绷的气氛,终于慢慢缓和下来。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名兵部信使翻身下马,带来的消息,让宋瑶握着汤勺的手骤然一顿。押送药膳前往雁门关的队伍,在行至落雁坡时遭遇山体滑坡,去路彻底被土石阻断。随行校尉清理落石之际,在碎石堆里挖出一只铁皮箱。箱体上着铜锁,锁孔里插着半截折断的钥匙,箱身侧面,刻着“璇玑”二字。
宋瑶放下汤勺,转头看向陆行舟。男子挺身而立,蒙眼的布巾之下,下颌线条绷得紧紧的,透着几分凝重。
这只刻有“璇玑”的铁箱,再加上系统方才解锁的京畿粮道密仓方位图,两条线索同时指向落雁坡。这场山体滑坡来得太过蹊跷,分明是有人提前算准了押送队伍的路线,刻意设下阻碍,不想让箱中之物流落外人之手。
宋瑶低声嘱咐管事,留在院中收尾验方事宜,自己则迈步走向内院。落雁坡地形、神秘铁箱、太医令府莫名失踪的老仆,三件事在她脑海中交织串联。她忽然想起一处此前被忽略的细节:当初送来皇后赐盒的那名内侍,离开时走的是学院侧门,而非来时的正门。而那条侧门连通的小巷,尽头恰好挨着太医令府的后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