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扶着轿厢缓缓站起来,低头看着那具已经变回原貌的尸体,又抬起头,环视四周,眼底满是茫然。
从踏入游乐园开始,他就已经意识到这是一个局。
但他没有想到,自以为是设局者的星盗们也在局里,而真正的幕后之人想做什么,他还无从得知。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
真正的林念念根本没有被卷入这个局里,不知道在哪里过着自己平静的生活。
这就很好了。
他靠在轿厢边沿上,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伤口。
血正在从指缝间渗出来,顺着制服往下淌,滴在碎石地面上。
…………
“好啦,狂暴因子都清理干净了。”游念睁开眼睛,松开交握的手,语气轻松道。
SS级和SS级之间差别也挺大的。
起码到现在,她还没有见过哪个人在碾碎狂暴因子后反馈给她的精神力比贺彰更多。
但总比自己冥想来得要多得多。
她久违地察觉到了自己精神力的明显增长,心情很好,叮嘱道:
“如果你频繁动用精神力,那就一定要多做安抚,不要等到稳定度下降了再来找我。”
陆行林垂着眼睛,一字一字听得很认真,堪称医生最喜欢的乖巧患者。
他点点头:“我记住了。最近有些突发情况,所以不得不频繁动用精神力,之后应该不会了。”
游念听了,稍稍有点失落。
这意味着她下一次增长精神力的机会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一旁,陆见森见两人终于结束,连忙走过来把陆行林推到一边,充满期待地伸出两只手。
“念念,该我了吧?”
游念点点头,刚伸出手,就被陆见森两只手包在掌心里,严严实实,一点空隙也不漏。
游念瞥了他一眼,闭上眼睛调动精神力。
陆见森精神海里的狂暴因子是正常的积累速度,并不多。
片刻后,她睁开眼睛,晃了晃自己的手,示意他松开:“可以了,已经安抚结束了。”
“可我觉得还没好哎。”
陆见森睁开一只眼睛,嘟囔着,“你再给我安抚一下嘛。”
游念挺吃小狗撒娇这一套的,要是放在平常,就会亲他一口让他老实一点。
但是现在吧,这场合不太对,陆行林还在旁边呢。
于是就给陆见森使眼色,让他见好就收。
但陆见森哪能在情敌面前示弱,就装没看见,继续撒娇,得寸进尺地非要当场讨一个亲亲。
陆行林默默别开眼睛看向窗外。
忽然,那个方向传来接连两声轰轰的声响,地面也有轻微的震动。
陆见森瞬间惊觉:“地震还是什么东西爆炸了?”
游念摇了摇头:“不像地震,难道是化工厂之类的地方爆炸了吗?”
陆行林收回视线:“那个方向没有化工厂,只有一个很老的游乐场,晚上停业了,里面没有什么人。”
他看了一眼终端,又看向游念。
“谢谢你帮我安抚。”
游念耸了一下肩膀:“好,那我就先走了。”
临走前,她瞥了一眼陆见森。
他还在盯着那个方向发呆,像是在确认什么。
于是摇了摇头,自己走了。
咔嚓,房门关闭,安静的房间中只剩下这对兄弟。
陆见森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兄长,问道:“听妈妈说,你前两天买了莱蒙顿附近的一个老旧游乐园。”
“不会就是你说的那个吧?”
陆行林唇角微勾,竖在唇前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他似笑非笑的目光望向漆黑的夜空,仿佛能隔着十多里的距离看见游乐园正在发生的事情。
陆见森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耸了耸肩,说道:“我从来都不知道你在计划什么,但是——”
他的表情多了名为坚定的东西,向兄长发出警告。
“你决不能伤害她!”
游念背着手,一边哼着一段连自己都忘了名字的旋律,一边走下了楼梯。
应不染坐在客厅里画画,不远处摆着一盘水果。
桃子水灵又鲜亮,香蕉长得很标准,散发着甜甜的香气,草莓也是颗颗饱满,一下子就勾起了她肚子里的馋虫。
游念瞥了一眼专心致志、似乎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应不染,歌也不哼了,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地走过去。
然而,手还没有碰到那盘水果,应不染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我不聋也不瞎。”
游念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摸起一颗草莓塞进嘴巴里,嚼嚼嚼。
唔,汁水充足,甜中带酸,还有淡淡的奶香。
好吃!
应不染叹了一口气,搁下笔:“给你的已经洗好了,都在厨房里。”
游念“哦”了一声,转身走进厨房,果然看见了一个非常精致的果盘。
去蒂的草莓、切好的芒果、剥好的橙子,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
她叉起一块丢进嘴里,却总觉得没有直接啃水果来得爽快,大概这就是穷人和有钱人之间的壁吧。
不过,切都切了,不吃岂不可惜?
她端起那个果盘,走出厨房,对自己的小弟予以肯定:“做的不错。”
应不染眉毛微蹙:“就夸一句?”
游念瞅着他,眼神里写着三个字:不然呢?
应不染看了一眼少了个草莓的水果堆:“你把我的模特吃掉了,给我当会儿模特怎么样?”
游念咬了口橙子片,在对着他的沙发上坐下,手指敲了敲果盘,笑了一下:“可以,不过只给你这么些时间。如果我吃完这些水果你还没有画好,我可不乐意了哦。”
应不染:“画得好呢?”
游念眼睛转了一下:“画得好就画得好呗,是你自己要画我的。”
应不染“啧”了一声,换了一张新的画纸,重新拿起笔。
他的目光从画纸边缘抬起来,落在她身上,像是在确认光线和角度的落点,然后低下头,笔尖在纸上轻轻落下。
游念把一块芒果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看着他握笔的手指。
夜风拂过狼藉的游乐场,在闪烁的警灯中带走了这里的气息,穿过树梢,穿过湖泊,穿过敞开的窗子,轻轻撩动她的发丝。
“咦?”游念眨了眨眼睛,用力闻了一下,奇怪道,“好像有血腥味,还有爆炸的硝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