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瓶毒药上。
风肆然的动作像是被放慢了一般,瓶口抵住下唇,手腕微倾,透明的液体在瓶壁内侧滑过一道暗痕。
老伍捏紧了拳头,眼睛亮得有些渗人,像是一把被磨了太久的刀终于等到了出鞘的时刻,似乎已经看见了风肆然精神力尽废、任由自己折磨致死的样子。
但风肆然却在那一瞬间,手腕猛地一翻——
将瓶子反手掷出。
同时蓄势待发的精神力在红鹰的背后勾勒出精神体的轮廓。
金翅大鹏的鸟喙比铁钳还要锋利尖锐,探出黑暗,精准地叼住她的手腕,狠狠一拧。
咔嚓一声,红鹰的手骨直接被折断了!
她惨叫出声,身体往后仰去,手中的遥控器滑落,在半空中翻了两圈,直直地往下掉。
老伍反应很快,立刻大声喊道:“抢遥控器!”
然而风肆然的动作更快。
这句话音刚落,他就已经一拳击中老伍的颅骨。
那一拳的力量让老伍的身体像被锤子砸中的钉子一样钉向地面,整个人往后栽倒。
风肆然没有停下,他转身拦住了其他星盗的扑向遥控器的路线。
金翅大鹏鸟双翼一展,一翅膀将红鹰扇飞出去,然后,爪子抓起遥控器。
它并不是普通的动物,拾起遥控器时非常小心,并没有碰到不该碰的地方。
但就在此时,几人所在的地面轰然炸开。
碎石、泥土、火光混在一起,瞬间把一切都搅碎了。
距离爆炸点最近的星盗直接变成了和碎石一起落下的漫天血肉,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
风肆然也整个人飞了出去,被掉落的石头埋在了下面。
金翅大鹏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形体在虚实之间闪了闪,眼看就要当场溃散。
而这时,头顶又传来了一声极其可怖的吱呀。
那是金属被慢慢撕裂的声音。
时间在这一秒无限拉长,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上方。
那座巨大的摩天轮正在倾斜。
老伍仰躺在地面上,身子被炸没了大半,瞳孔涣散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嘴唇动了动,那张濒死的脸庞上闪过一抹最后的明悟,喃喃道:“那家伙想杀的其实是我们……”
他的声音散落在夜风中,被摩天轮越来越大的吱呀声吞没了。
摩天轮的倾斜角度已经到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地步,那悬挂在上面的轿厢像一个个悬挂的吊坠,在半空中晃来晃去,随时可能从高处脱落。
风肆然听到了一声尖叫——
从高处传来的,尖锐的、撕心裂肺的,像是有人正在目睹自己的死亡越来越近。
他模糊的意识瞬间清醒,用力掀起压在身上的石头。
“大鹏!”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从废墟里爬出来的气喘和砸伤后的沙哑。
精神体的形态瞬间凝实,那些还在明灭之间的光芒重新聚合。
翅膀张开,金翅大鹏鸟发出一声长啸,宛若离弦的箭冲向天空,两只巨大的爪子死死扣住摩天轮的主体结构。
嘎——吱——
这一声,宛若一个老人垂死的呻吟。
是巨大建筑的自身重量与SS级精神力的对抗。
风肆然额头青筋暴起,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力,金翅大鹏鸟的爪子像铁钳一样嵌入摩天轮的框架里。
它的身形再度膨胀,翼展覆盖了大半个游乐场。
重量足足达到千吨的摩天轮就这样,在风肆然的意志下,被一点一点平稳地放倒在了地面上。
而那牵引他全部心神的轿厢,也稳稳地落在了离他不远的地方。
风肆然扯了扯嘴角,眉骨上还带着一点淤青,身上有炸伤和砸伤,制服碎了半边,露出的皮肤上血迹斑驳。
这大概是他人生最狼狈的时候,但也是他最开心的时候,因为他救下了他想救的人。
金翅大鹏力量耗尽,体型缩小到寻常鸽子那么大,寻了个落脚处蹲下,安静地收拢了翅膀。
风肆然迈开脚步,一步一步走向轿厢。
地面上的碎石动了动,一只满是鲜血的手伸了出来,抓住了他的脚踝。
红鹰运气最好,没有被当场砸死,也没有被砸断哪里,只是被埋在石头下面动弹不得。
即便如此,她也依旧沉浸在仇恨中,不停地重复着。
“你去死……去死啊……”
风肆然没有低头,没有停顿,踩着她的手走了过去,留下更加激烈的诅咒声。
挂在轿厢外的锁并不很粗。
他找了一块边缘锋利的石头,砸了几下,锁链崩断了。
开门的瞬间,那道纤细瘦弱的身影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像是幼鸟寻求庇护,脸埋在他的胸口。
风肆然愣了一下,然后一点一点收拢双臂,把她抱紧了一些。
“别怕,我来救你了。”
呲——
跳动的心脏被利刃穿透,风肆然所有的动作瞬间定格。
他不可置信地低头望向怀中人。
林念念的双手握着匕首,刀柄抵着他的胸口,刀身已经完全没入了他的身体。
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似哭非哭、似笑非笑、扭曲又癫狂的表情。
“风肆然,没想到吧——”
“我也是星盗。”
躺在地上的红鹰骤然大笑,仿佛看到了全世界最好看的笑话,笑声中带着大仇得报的痛快。
“汪九,干得漂亮!!!”
“林念念”双臂发力,打算彻底搅碎风肆然的心脏。
但比成功复仇先来的是死亡。
风肆然双手扼住了“她”的喉咙,陡然用力,咔嚓一声,“她”的头就垂了下去。
那双漂亮的杏眼失去了神采,但还在直勾勾地盯着杀死“她”的凶手。
风肆然扯掉“她”身上最靠近领口位置的那枚纽扣。
伪装顷刻解除,漂亮明媚的熟悉的面容变成了一张陌生而普通的脸。
——最后一名星盗,汪九。
饶是风肆然做足了心理准备,此刻,面对雌性变雄性的巨大反差,也忍不住惊诧了一下。
老旧的游乐园一片狼藉,烟尘还未完全落定,断裂的金属框架在夜色中泛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