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多了一张明信片。
浅色的,边缘压着暗纹,散发着淡淡的香气,上面用漂亮的花体字写着一个时间和地址。
风肆然捡起明信片,又抬头看了一眼“林念念”消失的方向,大步追上去。
这或许是一个很好的搭话的由头。
但也就几秒的时间,那个人就完全不见了,像是根本没有存在过一样,只有他手里这张明信片是确实的证据。
他站在冬青丛旁边,低头又看了一遍那张明信片。
明信片上的地址是一个距离莱蒙顿公学不远的游乐园。游乐园始建于五十多年前,是安川星几代人的童年与回忆,如今也只剩下回忆了。
设施老旧,游客寥寥无几,但维护还算不错,环境清幽,适合情侣约会。
那么这张明信片原本是给谁的,就不言而喻了。
他心中多了几分自嘲。
你以为她是出事了,其实人家好着呢,还计划了一场浪漫的约会。
可既然机缘巧合,时间地点都送到面前了,不去试一试、争一争、抢一抢,怎么知道他有没有机会呢?
风肆然掌心合拢,感受着明信片边缘硌在掌心的硬物感。
然后转身离开。
…………
太阳西沉,又是一天夜幕降临。
结束了一天学习的游念在去综合训练大楼和登陆天梯赛观摩对手之间犹豫。
前者是已经做惯了的事情,后者是为即将到来的比赛做准备。
她正在权衡哪个选项更有价值,忽然终端响了一声,消息来自陆行林。
“你晚上有时间吗?”
“我最近精神力躁动,想请你帮我做个浅层安抚。”
游念的眼睛“歘”一下就亮了。
她毫不犹豫地丢掉刚才还在纠结的两个选项,手指飞快地敲了一行字:“我有!你在哪,我现在就去给你安抚。”
她按了发送键,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精神力升到A级以后,精神力提升药剂就失去了作用,给贺彰的安抚也被单方面停了。
这段时间她的精神力增长只靠冥想,多日来简直是毫无寸进。
虽然这是常态。
虽然放眼联邦,A级精神力已经是凤毛麟角了。
但——看看她周围这些一觉醒就是S级、现在至少SS级的家伙们吧。
她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增长精神力的机会!
叮,终端又响了一声。
游念低头看了一眼,放下终端,马不停蹄地赶回宿舍。
哒哒哒……
她踩着楼梯走上二楼,脚步轻快而急促。
走廊两侧是两扇相对的房门,左手边是陆见森,右手边是陆行林。
游念身体右转,抬起手,第一下还没敲下去,门就开了。但并不是她要敲的那扇门,而是对面那一扇。
陆见森从门里跳出来,像一只迫不及待的小狗,咧着嘴:
“念念,你来找——”
“我”字还没吐出来,游念手底下的那扇门也打开了。
陆行林站在门内,目光扫过僵硬的游念和呆滞的弟弟,嘴角弯起一点弧度:“她是来找我的。”
陆见森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的身上迸出杀气,精神体麒麟的身形在他身后迅速勾勒而出,低低地发出威胁的吼声。
“有什么事一定要她大晚上来找你?我看你是没安好心。”
“我能对游念同学做什么?”陆行林慢悠悠反问,“你管的似乎有点多了。”
他身后,皮毛火红的九尾狐也逐渐凝实,九条尾巴在灯光下像一簇被点燃的火焰,安静地炸开着。
游念:哎?哎??怎么突然就要打起来了???
虽然她挺想来一句“你们不要打了”,但这两人的架势,看着不像闹着玩的。
于是她大喊了一声:“停!”
两人动作一顿,齐齐转头看向她。
游念抱着胳膊,一人瞪了一眼:“要打出去打,把房子打塌了,我晚上住哪?”
兄弟俩同时呆了一下,大概是没有想到游念更关心房子。
陆行林无奈地笑了一下,先收起了精神体。
陆见森也挥散了自己的精神体,然后长臂一伸,抱着游念的肩膀蹭上来,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在她耳边咕哝着说:“我明明是你男朋友,你都不帮我说话。”
游念手掌抵住他的额头,把黏黏糊糊的男友推开了一些,没好气地说道:“我来是有正事,要给陆会长做安抚。”
陆见森又咕哝了一句,声音比刚才更小,像是在喉咙里含着的。
游念没有听清,下意识问:“什么?”
陆见森抬高了声音:“我也需要做安抚。”
游念一听,乐了,直接答应下来:“可以呀。不过我得先给陆会长做。”
陆行林见两人商量好了,退后一步让开了门:“你们先进来吧。”
即便不特意动用精神力,日常生活中思考、情绪起伏等也会缓慢积累狂暴因子。
通常来说,雄性们每隔一段时间就要进行安抚。
有伴侣的找伴侣,没伴侣的去医院。
这个周期通常是两到三个月。
陆行林上一次接受安抚还是游念给他做的,大概是一个半月以前。
游念估摸着,自己这次要处理的狂暴因子应该不会很多,然而她一进入陆行林的精神海,就惊呆了。
只见那还算平静的海面有大片被染成了红色,像是有人往水里倒了一桶颜料,散开了一片又一片。
这似乎是短时间内多次动用精神力的结果。
她一边在心里纳闷陆行林最近干什么了,一边熟练地操纵精神力,开始清理那些红色的狂暴因子。
那些被她碾碎的红色颗粒化作细碎的光点,慢慢融入了意识海之中。
体型小巧的火红色狐狸从海面下钻出来,抖了抖毛,水珠四溅,然后又安静地趴在了她身旁,像一种无声的陪伴。
它身后的九条尾巴,每一条都毛绒又蓬松,挤挤挨挨的像极了一朵尾巴花,又像一簇燃烧的火焰。
游念很少见到这只精神体。
平时陆行林很少把它放出来,它总是安安静静地待着,像他这个人一样不张扬。
她忍不住分出一缕轻轻碰了碰九尾狐的耳朵尖。
九尾狐抖抖耳朵,打了个喷嚏,然后跳进了意识海的深处,消失在翻涌的海水中。
徒留不便进入的游念在后面望着它消失的方向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