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秋雁都怀疑戏本有问题,但周班主一直在旁边盯着我们,我们只能按照他说的去做。”
“秋雁扮演的是原配妻子,我扮演的是玲珑,我们两人只要记住各自的那一部分台词就行了。”
“我们两人是在一个封闭的小屋子里进行的,屋里只有我们和周班主,对戏的时候周班主不会出声,他只会安静地在旁边看着我们。”
“初次对戏时没什么问题,可从第二次开始,秋雁渐渐变得不正常。她不需要看戏本,就能流利地唱出所有戏词,而且充满了情感,尤其是唱到最后一句时,她竟然激动得流下泪来。”
“我心里觉得很奇怪,等到休息时,我问她是怎么了?她却表现得非常惊惶不安。”
“她说她刚才浑身发冷,身体不受控制,胸腔挤压着一股强烈的愤恨,有种想要杀光所有人的冲动。”
“我被秋雁说的话给吓到了,我和秋雁认识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我能感觉得到,她不是偏执极端人,她的性格更偏向于保守温和,无缘无故的她不可能会有那么强烈的恨意。”
“我们休息的时间很短,周班主催促着我们抓紧时间排练,秋雁变得很抗拒念台词,她想要找借口逃离,但周班主看得很紧,根本不给她机会。”
“不管周班主如何威逼利诱,秋雁就是咬紧牙关不肯张口念台词,双方僵持不下,等到了天黑,周班主违背了之前的承诺,他拒绝放我们回自己的住处休息,强行将我们留在了西侧院。”
“我和秋雁被安排在了两间相邻的屋子,夜里我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满心担忧和不安。”
“房门突然被敲响,紧接着秋雁的声音传进来,她说自己一个人很害怕,想跟我一起睡,让我开开门。”
“我其实也很想跟她一起睡,身边有个伴儿可以安心不少,但我还记得阿梦你的交代,夜里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能开门,也不能给出任何回应。”
“所以我装作什么都没听到,将自己整个蒙在被子里,就这样艰难地熬到了天亮。”
“第二天我看到了秋雁的尸体,她躺在床上满身都是抓痕,脸上的表情非常惊恐,我立刻就想到了昨晚发生的事,也许昨晚敲门的的确是秋雁。”
“如果我那时候给她开门了,她或许就不会出事。”
“阿梦,是我害死了秋雁吗?”
阿昕说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是泪流满面。
她昨晚一宿没睡,今天又因为秋雁的死悔恨自责,情绪陷入了无底的黑洞,整个人看起来都摇摇欲坠,似乎距离崩溃只有一步之遥。
虞无梦压低声音认真说道:“周班主特意把你们两个分开,应该不会允许你们擅自离开自己的房间,他有没有在你们的门外上锁?”
阿昕顺着她说的话仔细回想:“房门被关上后,我好像是听到了落锁的声音。”
“所以说,你和秋雁都被锁在了各自的房间里,秋雁不可能出得了房门,昨晚敲你房门的绝对不是她。”
闻言阿昕愣在了原地。
虞无梦的话将她心头压着的巨石一下子就给搬走了,那种压抑到近乎窒息的情绪消失了,她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阿昕感到后怕的同时又觉得庆幸,她的怯弱竟让自己躲过了一劫。
她小声道:“既然秋雁开不了门,那她昨晚是怎么死的?”
虞无梦检查过秋雁的尸体,秋雁的死法跟阿梅、春生很相似,阿梅和春生都是死在了半夜,死因很可能是夜里给诡魇开了门,或是对诡魇做出了回应。但秋雁早就知道夜里开门是很危险的行为,她应该不会这么做才对,此刻虞无梦又从阿昕口中得知,秋雁居住的卧房门被人从外面锁上了,那么她在夜里触犯禁忌的可能性就降到了零。
——也许秋雁在白天就已经触犯了禁忌。
结合秋雁在对戏时的诡异表现,虞无梦觉得这个猜测很可能是正确的。
“秋雁应该是在跟你对戏的时候,就已经被诡魇盯上了,等到了夜里诡魇便去找她,那种情况下不管秋雁怎么做,都难逃一死。”
阿昕想起对戏时的情景,逐渐回过味来:“是因为秋雁唱的那些台词有问题吗?”
“可能是的。”
阿昕顿时变得不安起来,如果台词真有问题,那么不管是唱的人还是听的人,都有可能触犯禁忌。
虞无梦继续道:“周班主应该早就知道秋雁会死,所以他昨晚特意把你们两个分开,还把你们的房门上了锁,防止你们逃离。”
阿昕又气又怕:“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和我们都是入梦者,我们大家的目标应该是一致的!”
“从他的所作所为来看,他应该是把除他之外的所有入梦者都当成了饲养诡魇的储备粮,至于他为什么这样做,我还不清楚,等下我可以当面问问他。”
虞无梦说到这里顿了顿,转而问起另外一件事。
“我们在秋雁身上找到一块纸片,纸片上有个女字旁,我们猜测那应该是从戏本上撕下来的,你记不记得戏本上有这样的字?”
阿昕努力回想:“女字旁的字有不少,比如她、姊妹、娘、嫁……”
“秋雁唱的那部分戏词里面,有没有女字旁的字?”
“关于秋雁的那部分戏词,我只能知道唱法,但没看过她的戏词本,如果要将同音字都算进去的话,女字旁的字可就太多了。”
虞无梦陷入沉思,能让秋雁特意撕下来的字,肯定有很重要的作用。
昨天秋雁在对戏时的反常表现,很像是她被王范氏给附身了,王范氏很不喜欢《贤妇谣》里描述她的戏词,所以她感到无比愤恨,甚至滋生出了浓浓的杀意。
那种强烈的情绪共鸣,很可能会让秋雁短暂地陷入混乱,令她看到一些王范氏生前的经历。
就像虞无梦吞噬黑猫恶灵时,她也能看到黑猫生前的经历。
秋雁知道了王范氏最恨什么,也知道了王范氏最想要的是什么,所以她撕下了那个字,那个字对王范氏而言具有非同一般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