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成瞪大双眼,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般瘫坐在地上,双眼不停地转动,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王怀之冷冷笑了一下,略带压迫地开口:“可要寻思?便与你一顿饭的功夫。来人,将余成带到暗室去。”有两个堂役立刻走上前,将余成带了出去。
卢绥疑惑问道:“暗室?”
王怀之一边翻阅着仵作送来的验尸单,一边漫不经心道:“就是一间什么也听不到看不到的房子,对于这些有所隐瞒的人,在暗室待上一阵子,保管他想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
这时,孙录事双手捧着从渤海商人那里收缴来的买婢券进入公堂,行了一礼,说道:“禀王少卿,属下已于京兆府查阅奴籍,并未见到此三人。在长安万年两县的县廨中也未见此三张买婢券的记录,恐怕……”
“不见记录?这三张市券是伪造的?”王怀之道。
“恐怕是这样。”孙录事道。
李嘉懿上前道:“刚刚仵作依据三人手上的伤痕判断出三人一个是织工,一个是染匠,还有一个从事修理行业,但若是假设这人与其他两人有联系,他怕是最有可能是修理织机的工匠。”
王怀之点点头,对孙录事说道:“孙录事,你去找个画师将三人的面容画下来,让人到东西市的布庄问问,看有没有人认识三人。”
过了一阵,两个堂役又将余成重新带入公堂。余成似乎还没有适应光亮,在公堂之上眯着眼睛,手脚也由于长时间呈现固定姿势有些站不稳,跌坐在公堂上。
王怀之不等他反应过来,啪地一下用力拍了一下醒木,震得余成身子一抖。
王怀之大喝道:“余成,还不从实说来。”
余成下意识想开口,却又硬生生忍住了,声音颤抖地说:“小的认罪,小的认罪,这两人全都是我杀的。是小的气愤曹大民忘恩负义,将他杀了,那吴三,吴三是他看见行凶过程,被小的一刀灭口。”
王怀之冷声问道:“那你说说,是怎么杀的?”
余成眼睛转了转,说道:“就是用刀,用刀杀死的。”余成的声音越来越小,话语中带有一些不确定。
王怀之似乎是来了兴致,身体前倾,道:“用刀,插入腹部?”
余成连忙点头道:“对对对,就是用刀插入腹部。”
王怀之拿起几张画像,走到余成面前,将画像缓缓展开,问道:“这几人与那曹大民和吴三死在一起,也是你杀害的?”
那余成瞳孔微缩,脸上露出一抹疑惑的神色,但很快又说:“对对对,是我杀的。”
王怀之问道:“只有你一个人?”
余成连忙磕头道:“绝对只有我一个人,与其他人无关。小人一人做事一人当,千万不要牵连我的家人啊。”
王怀之似乎松了一口气,说道:“既然如此,来人哪,将人押下去,择日再审。”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卢绥追出来问道:“这余成明显不是凶手,干嘛要把他关起来?”
王怀之转过头看了两人一眼,微笑道:“二位若是闲着没事,便去查查余成有没有什么亲近之人,能让他顶下这杀人的死罪。”说完,便忙别的事去了。
卢绥高声道:“唉唉——,你还没说为什么呢。”
李嘉懿走上前,抬起手拍了拍卢绥的肩膀道:“师兄的意思是,余成当是为人顶罪,我们将此人找出来,诈他一诈。”
李嘉懿和卢绥二人来到余掌柜家中,敲了半天的门,也没有人应答。
一名老妪从隔壁走出来,道:“小娘子别敲了,那宅子里没人。”
李嘉懿笑了一下,摆出一副最讨长辈喜欢的样子,上前问道:“老婆婆,我们二人是余掌柜的远房亲戚,受长辈之命前来拜访,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那老妪道:“哦,余成啊,他和他女儿应当到铺子里去了,你们二人去西市的余记绸缎铺去找找,应该能找得到。”
李嘉懿问道:“怎么不见余掌柜的儿子?”
那老妪道:“他那个儿子,实在是一摊扶不起的烂泥,对买卖生意一窍不通,成日流连酒肆,现在不知在哪个酒肆里头窝着呢。”
李嘉懿又问:“那余掌柜的娘子呢?”
那老妪面露怀疑,眼神不善地打量了二人几眼,说道:“那余掌柜的娘子早死了,你们不知道?”
李嘉懿笑了笑,脸上没有一点不自然,说:“这我们当然知道,只是余掌柜写信来说自己又重新成亲了,我们这才问问。”
那老妪道:“算了吧,他怕后娘虐待他那一双儿女,拒绝了多少上门的媒人,成天就守着一双儿女过活。好容易把一双儿女拉扯大了,他那儿子又是个败家子,哪个姑娘肯嫁给他?他上哪再成一次亲去?你们要找他,就去他铺子里找找去吧。”说着,她便关上了门。
李嘉懿和卢绥对视了一眼,道:“看来,能让余成顶罪的,只有他那一双儿女了。”
将余成的一双儿女带上公堂,那余成的女儿穿戴得体整齐,脸上带着面纱,他那儿子却一身酒气,一副不太清醒的样子。
王怀之走进来,坐上主位,也不搭理下面两人,摆弄了一下面前的茶盏,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见二人都有些惶恐,王怀之朝一名堂役使了个眼色,堂役将几副画像递到二人的眼前。王怀之沉声道:“你二人可认得画像上的人?”
那带着面纱的女子翻看着画像,看到某一张时,手一顿,身体明显有些瑟缩,很快又恢复了过来。她的反应虽然微小,但却逃不过王怀之的眼睛。
待看完画像,女子点点头说道:“认识,有一人是曾经与我余记有约的织工,另外三人曾经来余记谈过生意。”
王怀之又让堂役将另外三张画像递给她,问:“这三人你们可认得?”
那女子看完后,摇了摇头。
王怀之笑了一下,问道:“那你可知,他们全都死了。是你父亲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