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两条街外的明华饭店,在一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开业了。
宋明穿着一身崭新的中山装,红光满面地站在门口迎客。
张丽华更是烫了新式卷发,抹了大红的口红。
她像个真正的老板娘一样,挽着宋明的胳膊,笑得花枝乱颤。
饭店正门口竖着一块大红色的木牌,上面用金漆写着几行夺目的大字。
“原朝阳饭店主厨坐镇!”
“经典老味道,开业大酬宾,全场半价!”
这招牌一打出来,顿时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尤其是那些原本打算去朝阳饭店吃饭的老街坊。
一听半价,脚步就挪不动了。
“哎?朝阳饭店的主厨被挖到这儿来了?”
“说是那个邵师傅,手艺确实不错,半价可真划算啊!”
“走走走,去尝尝鲜,反正都是一个味儿,这儿还便宜一半呢!”
眼看着一波又一波的客人都被这块招牌给吸了过去。
明华饭店里很快就坐满了人,连加座都挤得满满当当。
宋明和张丽华对视一眼,两人眼里全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宋明心里那口憋了几天恶气总算是出了。
陈秋萍,你不是傲吗?
我看你今天拿什么跟我斗!
……
此时的朝阳饭店,大堂里确实比往日冷清了不少。
到了正午饭点,竟然还有两三张空桌子。
服务员张立秋急得在门口直跺脚。
她看着街角明华饭店那热闹炫耀的动静,气不打一处来。
“老板!他们这也太欺负人了!”
“直接打着咱们的旗号抢客,还搞半价,这不是恶意竞争吗?”
后厨里,钱铮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他有些担忧地停下了手里正在切丝的菜刀。
“陈姐,要不咱们也降点价?或者出去写个牌子澄清一下?”
陈秋萍正有条不紊地处理着手里的新鲜河虾。
听到这话,她连头都没抬。
“降什么价?咱们朝阳饭店的招牌,是用实打实的真材实料和手艺立起来的。”
“跟这种投机取巧的人打价格战,那是自降身价。”
陈秋萍将剥好的虾仁放入大碗中。
用清水加少许盐反复漂洗,直到虾仁变得雪白透亮,不见一丝杂质。
“立秋,别看了,进来端菜。”
陈秋萍的声音沉稳笃定,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是骡子是马,牵出来遛遛就知道了。”
“偷走一个半吊子厨师,就想偷走我的手艺?做梦。”
话音刚落,陈秋萍开始起锅烧油。
今天,她要正式推出这几天敲定好的新菜单。
除了之前试做大获成功的松鼠鳜鱼,还有这道极考验火候的“龙井虾仁”。
新鲜的龙井茶用刚烧开的水泡开,茶香四溢,沁人心脾。
虾仁沥干水分,裹上薄薄的一层蛋清和淀粉,滑入温油中。
白玉般的虾仁在油锅中迅速舒展、变色,如同朵朵白梅绽放。
捞出控油后,锅中留底油,倒入虾仁和清香的龙井茶汁。
大火快速翻炒,陈秋萍单手颠勺。
几秒钟的功夫,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出锅!”
清新的茶香混合着虾仁独有的鲜甜,瞬间冲破了后厨的布帘。
这股味道不像红烧肉那样浓烈油腻。
它带着一股子江南水乡的清雅,却又像带着钩子,直钻人的鼻腔。
大堂里原本还剩的几桌客人,闻到这味道,全都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老板娘!这是什么神仙味道?”
“这也太香了!快!给我们每桌也上一盘尝尝鲜!”
陈秋萍亲自端着两盘新菜走出后厨。
一盘是色泽红亮、外酥里嫩、宛如艺术品的松鼠鳜鱼。
一盘是白玉点缀着翠绿、清香扑鼻的龙井虾仁。
往实木桌上一放,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鲜活起来。
坐在靠窗位置的一个穿着讲究的中年男人,眼睛瞬间亮了。
他是附近出了名的老饕,嘴巴极刁,平时只认朝阳饭店的牌子。
他迫不及待地夹起一颗虾仁放入口中。
只嚼了一下,他便猛地瞪大了眼睛。
虾肉弹牙,鲜嫩无比。
龙井茶的清香完美地去除了河鲜的微腥,只留下满口醇厚的挥甘。
“绝了!这手艺,就算放眼整个省城,也找不出第二家!”
男人激动地拍了一下桌子。
“这才是真正的私房菜!街头那些半价的便宜货,简直是侮辱舌头!”
……
与此同时。
明华饭店的大堂里,气氛却渐渐变得诡异起来。
一开始,大家都是冲着便宜和“原班主厨”的噱头来的,满心期待。
可是,当第一道招牌菜“红烧肉”端上桌时,几个老主顾就皱起了眉头。
“这颜色……怎么有点发黑啊?而且这汤汁怎么稀拉拉的?”
抱着怀疑的态度,一个客人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下一秒,“呸”的一声。
客人直接将肉吐在了桌面的骨碟上。
“这什么玩意儿!又柴又腻,还有一股子猪毛的腥骚味!”
“这也叫朝阳饭店的原班口味?你们当老子的舌头是摆设吗!”
这一桌的动静,立刻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很快,各种此起彼伏的抱怨声像炸开了锅一样响了起来。
“这溜肉段的面糊太厚了,简直咬不动,里面肉还是生的!”
“这鲫鱼汤也是,味精放了多少啊,喝一口直犯恶心!”
“退钱!这就是挂羊头卖狗肉,妥妥的骗子!”
宋明和张丽华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了,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们慌忙跑过去,点头哈腰地安抚客人。
“大家消消气,可能是今天开业太忙了,邵师傅一时没发挥好,火候没掌握住……”
张丽华还想强颜欢笑地狡辩。
那个最先吐肉的老主顾直接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少来这套糊弄人!”
“我以前天天在朝阳饭店吃,那红烧肉是甜而不腻、入口即化!”
“这根本就不是火候的问题,是配方不对!”
“难怪陈老板把他给开了,原来是个只会吹牛的半吊子!”
厨房里,邵展鸿正满头大汗地盯着面前的一锅烂肉,双手都在发抖。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明明自己是按照以前在朝阳饭店偷看到的步骤做的。
油盐酱醋也都是一样的牌子。
为什么做出来的味道,跟陈秋萍做的简直天差地别?!
直到这一刻,冷汗浸透后背,他才突然醒悟过来。
陈秋萍以前做大菜时,总是会自己提前调配几个料汁碗。
他一直以为那是普通的酱油兑醋。
现在想来,那才是朝阳饭店屹立不倒的真正秘方!
老爷子传下来的精髓,全在陈秋萍的脑子里,他根本连个皮毛都没学到!
大堂里的客人们已经忍无可忍了,纷纷站起身来。
“不吃了!什么破饭店!”
“真晦气,白给我吃我都不吃!”
“走走走,回朝阳饭店去!便宜没好货,古人诚不欺我!”
就在这时,不知道是谁站在门口吸了吸鼻子,大喊了一声。
“你们闻!什么味道这么鲜?好像是从街对面飘过来的!”
一阵微风吹过。
朝阳饭店那股清雅的茶香和浓郁霸道的酸甜香味,顺着街道飘了过来。
原本在明华饭店里被劣质饭菜倒了胃口的客人们,瞬间觉得肚子又抗议了。
那香味就像是带了无形的钩子一样,勾得人疯狂咽口水。
呼啦啦一下。
明华饭店里原本坐得满满当当的客人,瞬间走了一大半。
众人连头都不回,全都朝着对面的朝阳饭店涌了过去。
宋明看着瞬间空荡荡的大堂,和一桌桌几乎没怎么动过的剩菜,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差点站立不稳。
张丽华更是气得浑身发抖,精心做好的指甲都死死地掐进了肉里。
“邵展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