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琛抬起眼皮，看向对面那张正准备往时知缈眼前凑的脸，语气不咸不淡。
“吃不下饭就回去躺着，别在这儿耽误人家吃饭。”
江曜像是这才想起旁边还有个人，慢悠悠地坐直了身体，目光依然落在时知缈脸上，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
“我不是在问缈缈嘛。”
他说着，又凑近了一点，声音压低了几分，像在说什么秘密：“缈缈，你能帮我个忙吗？”
时知缈夹起一筷和牛，慢悠悠地送进嘴里：“什么忙？”
“帮我换个舌钉。”
时知缈的筷子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向他。
江曜微微张开嘴，用舌尖轻轻顶了一下那颗银色的舌钉，让它从唇齿间探出一点银光，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现在这个不太好看，恢复好了可以换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撒娇般的意味，“我知道你会挑，帮我换一个嘛。”
桌子的另一边传来一声冷笑。
那声冷笑短促而清晰，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嘲讽意味。
“你自己没手？”陆景琛的声音从对面传来，语气平淡，但冷意十足，“换个舌钉还要别人帮忙？”
江曜连看都没看他，依然撑着下巴，目光黏在时知缈脸上。
“我自己弄不好嘛，再说了，这种东西，当然是让喜欢的人来换才有意义。”
陆景琛的脸色又冷了一分。
江曜却完全无视了他的脸色，又往前凑了凑：“好不好嘛？”
时知缈放下筷子，目光在他微微张开的嘴唇上停了一瞬。
他舌尖上那颗银色的舌钉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小巧的圆球随着他呼吸的节奏微微晃动。
她承认，她确实有点心动。
“行。”
江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什么时候？”
江曜：“我那儿有工具，都是消毒过的，吃完饭就去？”
他偏过头，朝陆景琛的方向投去一个带着明晃晃挑衅意味的眼神。
陆景琛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几分，指节微微泛白。
他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当场发作。
他只是抬起眼皮，目光越过江曜，落在时知缈脸上：“去吧。”
时知缈抬头看他。
他说得通情达理。
江曜的嘴角弯了一下，正要说什么，陆景琛又开口了。
“不过，”他说，目光依然落在时知缈脸上，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明天咱们约好的事，你可别忘了。”
时知缈的筷子顿了一下。
明天约好的事？
她的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自己近两天的安排。
明天……明天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
早上满课，下午……下午她约了艾琳娜教授看草图吗？好像没有。
她的记忆里搜不到任何一条关于“明天约好的事”的信息。
但她也只是顿了一瞬，就神色如常地点了点头：“嗯，我记得。”
陆景琛看着她毫不犹豫点头的样子，嘴角弯起一道满意的弧度，那笑意里带着一种扳回一城的意味。
江曜的舌尖顶了一下舌钉，没有接话，只是偏过头，看向时知缈：“吃完了吗？”
“吃完了。”
“那走吧。”
时知缈站起身，陆景琛也没有拦，只是在她起身的时候，伸手将她落在椅子上的外套递了过来。
时知缈接过外套，两人的指尖在衣料下短暂地碰了一下。
陆景琛的手指带着干燥的温热，轻轻蹭过她的手背，然后松开。
“早点回来。”
——
江曜在霍普斯公学自然也有自己的独立住所。
面积不小，装修风格简洁利落，但给时知缈的第一感觉是，不像有人常住的地方。
茶几上干干净净，沙发靠垫摆放得整整齐齐，像是刚被家政收拾过、之后就再没有人动过。
靠窗的角落里放着一架电子琴，琴键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像是有段时间没有被人碰过了。
“你平时不住这儿？”时知缈问。
江曜从鞋柜里取出一双新的拖鞋，放在她脚边：“偶尔住，大部分时间还是待在学校那边。”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这地方太大了，一个人住着没意思。”
时知缈没有接话，换好拖鞋，走进客厅。
“你这里的东西还没你琴房多。
江曜弯起嘴角，但没有接话，转身走进卧室，很快又走出来，手里多了一个盒子。
他将那个盒子放在客厅的茶几上，打开盒盖。
时知缈的目光落在盒子里，呼吸不自觉地顿了一瞬。
盒子里铺着一层深黑色的天鹅绒衬布，上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各式各样的首饰。
银色的细链，缀着蓝色宝石的耳钉，镶嵌着细钻的戒指，还有好几条风格截然不同的项链和手链。
银色的、金色的、黑色的，耳钉、戒指、项链、手链、胸针……
每一件都泛着金属和宝石特有的光泽，在灯光下交织成一片细碎的光点。
时知缈的目光从一枚银色的蛇形戒指上滑到一对镶着碎钻的耳骨夹上，又移到一条极细的银色锁骨链上。
她的指尖不自觉地伸过去，轻轻碰了一下那枚蛇形戒指，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来。
“……好多啊。”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带着一种被闪到之后的由衷感叹。
魅魔的种族基因里刻着对亮晶晶的喜爱，虽然她穿越过来之后一直没有大肆满足过这方面的欲望，但那种本能是不会消失的。
她现在看着这一盒子闪闪发亮的小东西，感觉自己的眼睛都在发光。
江曜蹲在茶几旁边，看着她这副表情。
他认识她这么久，很少在她脸上看到这种毫无防备的、带着孩子气的兴奋表情。
他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没有催她，就那样安静地蹲在旁边，看着她一件一件地翻看那些首饰。
“喜欢吗？”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明知故问的笑意。
“喜欢。”
他伸手，从盒子里取出一条银色的链子，链坠是一枚小巧的月牙形宝石，在灯光下折射出幽蓝的光泽。
“这条好看吗？”
时知缈的目光落在那枚月牙形的宝石上。
“……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