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走廊的时候,江曜走在她身侧。
他依然戴着那副墨镜和口罩,在暖黄色的走廊灯光下显得格外突兀。
游轮内部的空调温度适中,但他额角还是沁出了一层薄汗,被帽檐边缘压住的发丝间隐约能看到湿痕。
他一直没怎么说话。
从下船到逛完老街,再到现在回到船上,他全程几乎没怎么开口。
时知缈偏头看了他一眼,隔着那副宽大的墨镜,她看不清他的眼神,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那道视线穿过深色的镜片,像一层薄薄的、温热的覆膜,贴着她的侧脸,一路跟随着她的每一个动作。
“你不用回去休息吗?”她问。
江曜摇了摇头。
他没有说话,但那副墨镜后面的目光依然亮晶晶的,像是只守了一天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猫。
时知缈没有深究。
他们走到房间门口。
沈琼枝的房间在走廊的另一端,她已经先一步回去了,走之前叮嘱时知缈好好休息。
陆景琛站在几步之外,目光在江曜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时知缈脸上。
“有事叫我。”他说。
“好。”
陆景琛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走廊里只剩下时知缈和江曜两个人。
时知缈掏出房卡,正准备开门,忽然感觉到身侧的人动了一下。
江曜往前迈了半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没有说话,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时知缈能感觉到他的气息近了一些,那层隔着口罩的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侧的发丝。
然后他低下头,隔着口罩,在她侧脸上落下一吻。
她偏头看向他。
江曜已经直起身来,隔着那副墨镜看着她,表情看不分明,但她能看到他握着背包带子的手指收紧了几分,骨节微微泛白。
“晚安。”
他说,声音隔着口罩,闷闷的,带着一丝不太自然的语调。
时知缈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的方向,才转回头,刷开房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的灯还亮着,窗帘没有拉,透过落地窗能看到外面深蓝色的海面和远处希亚港渐行渐远的灯火。
游轮已经缓缓驶离了港口,正在驶向夜色笼罩的深海。
时知缈在床边坐下来,从包里取出那个木盒子。
它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里,深棕色的木质表面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边缘的银丝细密均匀,一看就是手工镶嵌的。
她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又拿到耳边晃了晃。
没有声音,像是里面塞了柔软的衬垫,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她用指甲沿着盒盖的边缘轻轻划了一圈,试图找到开合的缝隙,但木盒的接合处严丝合缝,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下手的位置。
时韫说等需要的时候自然会开。
她把它放在床头柜上,盯着看了一会儿,也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她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准备去洗澡换衣服。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两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时知缈的动作顿了一下,她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她拉开门。
沈砚白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看起来像是便携医药箱的小箱子。
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一件浅灰色的衬衫,领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袖口的扣子也整整齐齐地扣着,整个人看起来清冷而端正。
“打扰了,方便的话,我想帮你检查一下身体状况。”
时知缈扶着门框,目光在沈砚白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在他手里那个小箱子上。
“现在?”她问。
“如果你方便的话。”沈砚白的语气依然平淡,“你昨天发过烧,虽然今天看起来恢复了,但稳妥起见,做一次简单的检查会更好。”
时知缈让开了门口。
沈砚白走进来,在茶几边坐下。他没有四处打量房间,目光在那张铺着白色床单的大床上掠过,然后迅速收了回来,打开医药箱,从里面取出一个手环式的检测仪。
“伸手。”他说。
时知缈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将手腕伸过去。他的手指握住她的手腕,动作很轻,像是怕捏碎什么易碎品。
指尖微凉,贴在她腕内侧的皮肤上,她感觉到那层薄薄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去。
他将检测仪的环带扣在她手腕上,按下启动键,手环内侧亮起一圈幽蓝色的光。
屏幕上开始跳动各项数据,他低头看着那些数值的变化,眉心微微蹙起,又松开,像是在确认什么他早已预料到的事情。
时知缈看着他低垂的眉眼,没有说话。
检测仪发出叮的一声轻响,读数完成。沈砚白没有立刻摘下手环,他的指尖还搭在她腕侧的脉搏上,像是在通过另一种方式获取信息。
片刻后他松开手,将检测仪摘下来放在茶几上。
“从读数上看,已经没有发烧的迹象了,各项常规指标也都正常。”他说。
时知缈收回手腕,指尖拂过被检测环带过的皮肤,还能感觉到残留的一点微凉触感。
“我说了我没事。”她说。
“嗯。”沈砚白没有反驳,开始将检测仪收回医药箱里。
时知缈移开视线,放下水杯,站起身来,将空杯子放到茶几上。
她的手腕不小心碰到了床头柜上那个木盒子。
木盒子在光滑的木质表面上滑动了一下,眼看就要从边缘滑落,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捞,同时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
沈砚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身边,他的手指扣住了木盒子的另一侧。
两个人的手指同时碰到了木盒子。
就在指尖接触木盒表面的一瞬间,时知缈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从木盒内部传递出来。
那股波动很轻,如果不是她的手指正贴着木盒的表面,几乎不会注意到。
“这是什么?”
时知缈从他手中接过木盒子,重新放回床头柜上:“一个朋友送的小物件。”
沈砚白没有继续追问,但他的目光在木盒子上多停了一秒,像是在记住它的气息。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时知缈站在那里,目光不知该往哪里放,最终落在自己刚刚碰到木盒子的指尖上。
那股微弱的能量波动已经消散了,但她指尖上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感。
她抬起头,发现沈砚白正看着她。他的目光不像白天那样疏离清冷,而是带着一种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温度,像雪原尽头的一缕暮色。
“知缈。”他叫了她的名字。
“今天要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