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知缈低下头,盯着自己手中茶杯里琥珀色的液体,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
“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小声说。
“哦?”时韫拖长了尾音,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几分,“那是哪样?”
她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被烫得皱了一下眉。
时韫看着她这副恨不得把脸埋进茶杯里的模样,轻笑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端起茶壶又给她续了一杯。
“行了,不说这个了,”时韫放下茶壶,语气自然地转了个弯,“说说你身体的事。”
时知缈抬起头来,脸上的热度还没完全退下去,但注意力已经被拉回了正题。
“你刚才说,我这不对劲不是生病,”她说,“那是什么?”
时韫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片刻后她开口:“魅魔的成长有几个关键阶段。刚觉醒的时候是最脆弱的,那时候需要稳定的精气来源来维持生存,这个阶段你应该已经度过了。”
时知缈点了点头。
“度过初级阶段之后,会进入一个相对平稳的时期,身体各项机能趋于稳定,对精气的需求量也保持在一个可控的范围内。”时韫看着她,“现在,你的身体正在准备进入下一个阶段——成熟期。”
时知缈握着杯壁的手指收紧了几分。
“成熟期?”
“对,进入成熟期之后,你对精气的需求会发生质的变化。不仅仅是量上的增加,更是质上的要求。你需要更高浓度的精气来维持身体的平衡,否则——”
她顿了一下:“会出现类似饥饿过度的症状,但比那更危险。长时间得不到满足的话,身体会开始消耗自身的能量储备,最终导致状态崩溃。”
“那我该怎么办?”
时韫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温和的笃定:“保证精气充足。”
时知缈眨了眨眼:“就这样?”
“就这样。”时韫的语气很坦然,“你不是已经有稳定的人选了吗?而且不止一个吧。”
时知缈刚退下去的热度又涌回了耳尖。她没有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假装没有听到后半句。
时韫笑了一下,没有继续逗她,站起身来走到工作台前。
她拉开一个抽屉,翻找了一会儿,取出一个小巧的物件,走回来,放在时知缈面前的桌面上。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盒子,表面是深棕色的木质纹理,打磨得很光滑,边缘镶嵌着一圈细密的银丝。
盒盖上刻着一朵线条流畅的花朵,花蕊的位置镶嵌着一枚小小的深色石头,在暖光下泛着一层幽幽的光泽。
“这个给你。”时韫说。
时知缈拿起那个木盒子,入手微沉,质感很好。
她翻看了一下,看不出什么名堂,抬头看向时韫:“这是什么?”
“一点小情趣。”时韫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神秘,“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时知缈看着她那副“我不告诉你”的表情,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木盒子,用手指试着抠了一下盒盖的边缘。
打不开,像是有什么机关锁住了。
“怎么打开?”
“等你需要的时候,它自然会开。”时韫说得轻描淡写。
时知缈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将木盒子收进了包里。
“谢谢。”
时韫摆了摆手:“别客气,我也很久没有遇到同族了,能帮一点是一点。”
她从桌上拿起一张便签纸,写下一串号码,推到时知缈面前:“这是我的联系方式。过阵子我会去一趟主城区,处理一些事情,到时候可以再见一面。如果在那之前你遇到什么紧急情况,也可以随时联系我。”
时知缈接过便签纸,看了一眼那串数字,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里。
“好。”她说。
两个人又坐着喝了一会儿茶,聊了一些关于魅魔的零碎话题。时韫告诉她一些关于收敛气息的小技巧,还给她讲了几件早年遇到的有趣事,语气轻松,像是在和许久不见的后辈闲聊。
直到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和沈琼枝不大不小的咳嗽声,时知缈才意识到时间已经过去了不少。
她放下茶杯,站起身来:“我得回去了,他们在等我。”
时韫也站起来,送她走到楼梯口:“去吧。”
时知缈走下两级楼梯,又停下来,回头看向时韫。
“我会联系你的。”她说。
时韫靠在楼梯口的门框上,听到这话,嘴角弯了一下:“下次见。”
时知缈走下楼梯,绕过转角,看到一楼的光景。陆景琛站在柜台前不远处,双臂抱胸,姿态看起来松弛,但目光一直锁着楼梯口的方向。看到她完整无缺地走下来,他肩线的弧度微微放松了一寸,虽然他的表情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沈琼枝站在柜台旁边,手里抱着那个已经包好的首饰盒,看到她下楼,目光上下扫了一圈,确认她没有少一根头发,才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聊完了?”沈琼枝问。
“聊完了。”时知缈走过去,语气轻松,“没什么大事,就是聊了一些关于珠宝设计的话题,那位前辈的经验很丰富。”
她没有说实话,但她也不打算在这里解释关于时韫身份的一切。
“走吧,”她说,“该回去了。”
几个人走出饰品店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偏西,街道上的灯串陆续亮了起来,在渐暗的天色中连成一片温暖的星河。
老街里的游客比下午更多了,人声鼎沸,食物的香气在傍晚的空气中变得更加浓郁。
他们穿过人群,沿着来时的路走回码头。
登船的时候,时知缈在廊桥上回头看了一眼岸上的希亚港。
暮色中的老城区亮起了万家灯火,从高处看去,整座小城像是被装进了一个发光的盒子。
她想到时韫此刻应该还在那家小店二楼的灯光下,或许正在工作台前继续她未完成的设计,或许正在端着那杯桂花蜜茶看她离开的方向。
她转回头,跟着人群走上游轮。
穿过走廊的时候,江曜走在她身侧。他依然戴着那副墨镜和口罩,在暖黄色的走廊灯光下显得格外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