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房门口,时知缈从口袋里摸出房卡,刷了一下。
嘀的一声。
门锁弹开。
她推门走进去,陆景琛跟在她身后进来,顺手带上了门。
刷开房门的瞬间,一股淡淡的、清冽的海洋香氛气息扑面而来。
时知缈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这份熟悉的气息,后背就落入了柔软的床垫。
陆景琛直接把她带到了床上。
“躺好。”
时知缈顺势仰面倒在蓬松的羽绒枕里,眨了眨眼,看着站在床边的陆景琛。
他弯着腰,一只手还撑在她耳侧的床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金色的眼瞳里带着一种“你再敢爬起来试试”的警告意味。
“……我只是想站着缓一缓。”时知缈弱弱地辩解了一句。
“缓什么缓,躺着缓。”
陆景琛直起身,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落在床头柜上。
那里放着一个细长的水晶花瓶,插着几支白玫瑰,花瓣上还带着细微的水珠,显然是今早刚换过的。
旁边压着一张卡片。
时知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那张卡片。
这是她登上曙光号的第一天,在房间里看到的那张卡片。
她抬起头,看向陆景琛。
他站在床边,双臂抱胸,偏着头看向窗外,下颌线绷出一个不太自然的弧度,像是在假装自己没有在看她的反应。
时知缈的嘴角弯了一下。
陆景琛还是没能压住上扬的唇角:“你还留着这个?”
“你送的,我当然要留着。”
时知缈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淡淡的洗涤剂香味,混着阳光晒过的味道,柔软而蓬松。
她蹭了蹭枕头,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陆景琛站在床边,看着她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一样,在被子里滚了两圈,把自己裹成一个蓬松的卷。
“……你这是干嘛?”
“庆祝回到柔软的大床。”时知缈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带着一丝满足的慵懒。
陆景琛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又迅速压平。
“躺好,别乱滚。”
他说着,伸手把被她滚乱的被子拉平,重新盖在她身上。
时知缈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烟紫色的眼睛,看着他。
“你也躺上来。”
陆景琛的动作顿了一下。
“……什么?”
“躺上来,”时知缈往旁边挪了挪,让出半边床,拍了拍空出来的位置,“这张床够大,躺两个人没问题。”
陆景琛看着她,金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确定?”
“嗯,”时知缈应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困意的软糯,“你刚才不是说,要在我房间待到退烧吗?站着等多累啊,躺上来吧。”
她说得理直气壮,好像邀请一个男人上自己的床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陆景琛看着她那张因为发烧而泛红的脸颊,看着她那双因为困倦而蒙着一层水汽的眼瞳。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绕到床的另一侧,脱了鞋,在她身边躺了下来。
床垫因为他的重量微微陷下去一块。时知缈的身体顺着那个凹陷往他的方向滑了一下,自然而然地靠进了他的怀里。
陆景琛的身体僵了一瞬。
时知缈感觉到了他的僵硬,但她没有在意。她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股烈酒般的气息从两人相贴的地方涌进来,涌进她的鼻腔,涌进她的四肢百骸。
好舒服。
她的身体终于放松了几分。
“……你不热吗?”陆景琛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带着一丝紧绷的无奈,“你现在在发烧,还靠这么近。”
“不热,”时知缈含含糊糊地说,“这样舒服。”
陆景琛没有说话。
他能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透过那层薄薄的t恤,喷洒在他胸口的位置。
她的体温比他高一些,贴在身上像一个人形暖炉。
他应该觉得热的。
但他没有推开她。
他抬起手,落在她的后背上,轻轻地拍了两下。
“……睡吧。”
时知缈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陆景琛看着她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紧绷的神经却没有跟着松懈。
他睡不着。
不是因为不困。
而是因为怀里的人即使睡着了,也在不停地往他怀里蹭。
她的额头抵着他的下巴,鼻尖蹭过他的锁骨,膝盖抵进他的腿弯之间,整个人像一只找到了最舒服的位置的小动物,不断地调整姿势,直到把自己严丝合缝地嵌进他的怀里。
每一次她动一下,他的身体就绷紧一分。
她的手指攥着他t恤的前襟,她的呼吸拂过他颈侧的皮肤,她柔软的发丝蹭过他的下颌线。
陆景琛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觉得自己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清醒的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她睡得很沉,睫毛安静地覆在眼睑上,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均匀而绵长。
脸颊上还带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但比刚才已经消退了一些。
看起来乖巧又无害。
但她的手依然攥着他的衣服,像是怕他跑掉一样。
陆景琛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弯了一下,又压下去。
他伸手,把滑到床沿的被子拉回来,重新盖在她身上。
然后他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也不敢动。
阳光从纱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缓慢地移动。
房间很安静。
安静到能听到她平稳的呼吸声,和他自己有些过快的心跳声。
他动了一下,想把自己的手臂从她脖子下面抽出来,换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刚动了一下,怀里的人就发出一声不满的哼声,眉头皱了皱,攥着他衣襟的手指收得更紧了。
“……别动。”
她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带着浓重的睡意。
陆景琛的动作立刻僵住了。
“……你醒了?”他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时知缈没有回答。
她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绵长,像是刚才那两个字只是无意识的梦呓。
陆景琛等了片刻,确认她又睡过去了,才缓缓地松了一口气。
他重新靠回枕头上,看着天花板。
他从来没有觉得时间过得这么慢过。
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
他能感受到她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轻微的蠕动、每一次温热的吐息拂过他的皮肤。
他低头,目光落在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上。
她的睫毛很长,安静地覆在眼睑上,像两把小小的扇子。
鼻尖微微翘起,嘴唇因为发烧而比平时更红润一些。
他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
那时候她戴着那副土气的黑框眼镜,刘海遮住大半张脸,穿着灰扑扑的衣服,整个人像是从旧时代走出来的落魄学生。
他一开始只是觉得她有趣。
一个敢在周予珩眼皮底下推人下水、又在落水后带着人游上来的小跟班。
后来他发现她远比他以为的要复杂。
他越来越看不懂她。
也越来越放不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