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白没有立刻退开。
他就那样保持着额头相抵的姿势,呼吸在她唇畔萦绕,微凉而清浅。他的拇指在她颈侧轻轻摩挲了一下,力道很轻,像是在确认她的脉搏是否平稳。
“……你手上,温度还是很烫。”他说,声音带着一丝克制的低沉。
时知缈没有说话。
她垂着眼睫,感觉到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带着那股清冽的雪松冷香。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睫毛的阴影落在她的皮肤上。
再这样下去,她可能会忍不住把他拉得更近。
残存的那一丝理智告诉她,门外还有一个计时的人。
五分钟。
陆景琛说五分钟。
她松开握着他的手。
沈砚白感觉到了她手指松开的力量变化,垂眸看了她一眼,然后慢慢地直起身,退回到正常的距离。
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清冷淡然。
但他收回手的时候,指尖在她的手背上停了一瞬。
像是某种无声的告别。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门口。
果然。
下一秒,门被推开了。
几乎是精确到秒的。
陆景琛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金色的眼瞳快速地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他的目光先落在沈砚白身上,沈砚白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姿态端正,神色清冷,看不出任何异常。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时知缈身上,看到了时知缈的手。
她的右手还半搭在床沿上,手指微微蜷曲着。
而那只手的手背上,赫然印着一片明显的红印。
是指节交握过久留下的痕迹。
陆景琛的目光在那片红印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
那声笑很轻,几乎只是一个气音。
但落在安静的病房里,落在时知缈的耳朵里,却带着一种明晃晃的冷意。
他走进来,带上门。
动作没有刚才那么重了,但房间里气压明显低了几分。
陆景琛走到床边,也没有看沈砚白,低头看着时知缈,声音带着一丝不咸不淡的意味:“看完了?”
“……嗯。”
“聊出什么结果了?”
时知缈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沈砚白已经开口了。
“没有明确的诊断结果。”
“从检测数据来看,确实查不出明确的病因。体温偏高,但其他指标都正常,不符合典型的感染特征。”
“体温偏高,但暂时没有发现器质性的问题。”沈砚白的声音不紧不慢,“建议多休息,保持通风,避免剧烈活动。”
“就这样?”
“就这样。”
两个人隔着病床对视。
时知缈坐在床上,感觉到那股张力在两双眼睛之间来回拉锯。
“……我想回房间。”
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转向她。
陆景琛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不行。”
“你还在发烧,回什么房间?就在这里躺着,等体温降下来再说。”
“可是——”
“没有可是。”
时知缈张了张嘴,又合上,偏头看向沈砚白,目光里带着一丝求助的意味。
沈砚白接收到她的目光,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让她回去吧。”
陆景琛立刻转头看向他,眉心拧紧:“你说什么?”
“病房的环境对病人来说不一定是最好的,回她自己的房间,熟悉的环境反而更有利于恢复。”
陆景琛没有说话。
时知缈适时地伸出手,拉了拉他的衣角。
“就让我回去吧,”她说,声音软了几分,“我真的睡不着这里,床太硬了,枕头也不舒服……”
她说的倒是实话。
这间观察病房的床确实不如她房间的舒服。
陆景琛低头看着她拉着他衣角的那只手,又抬眼看着她那张因为发烧而泛红的脸颊,和她那双带着一丝祈求意味的烟紫色眼瞳。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
“……行吧。”
时知缈的眉眼立刻弯了一下。
“但是,”陆景琛补充道,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送你回去,而且我要在你房间待着,直到你退烧为止。”
时知缈愣了一下。
“……你在我的房间待着?”
“对。”
“可是……”
“没有可是。”
时知缈收回目光,叹了口气。
“……行吧。”
陆景琛的脸色这才缓和了几分。
他弯下腰,又要伸手去抱她。
时知缈连忙往后退了半寸:“我自己走。”
陆景琛弯下去的腰顿了一下,抬眼看她,目光里带着一丝不信任:“你刚才在走廊上脚步都是飘的。”
“那是刚才,”时知缈掀开被子,双脚踩上地面,“现在好多了。”
她站起来,试着往前迈了一步。
确实比刚才稳了一些。
但她低估了那股燥热对她的影响。
站起来之后,那股从身体深处翻涌上来的热浪又涌了上来,她的膝盖软了一下。
陆景琛的手几乎是瞬间就扶住了她的腰。
“这叫好多了?”
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带着一种“我就知道”的了然。
时知缈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她确实站不太稳。
“……你扶着我走。”她妥协了,声音闷闷的,“别抱。”
陆景琛低头看着她,金色的眼瞳里带着一丝玩味。
“扶着走?”
“嗯。”
“扶哪里?”
时知缈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他眉梢微微挑着,嘴角带着一丝促狭的弧度,显然是在故意逗她。
她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抓住他小臂的位置,用一种公事公办的态度说:“就扶这里。”
陆景琛低头看了一眼她抓着他小臂的手,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但没有再逗她,反手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指拢在自己的掌心里。
“走吧。”
他的掌心依然干燥而温暖,包裹着她的手,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笃定。
时知缈垂下眼睫,跟在他身侧,往门口走去。
从病床到门口的距离很短。
经过沈砚白身边的时候,时知缈的脚步顿了一下。
沈砚白站在床尾的位置,姿态依然端正清冷,像一棵立在晨光里的雪松。
他没有跟上来,也没有开口挽留。
他只是看着她。
目光从她泛红的脸颊上掠过,落在她与陆景琛交握的手上,停了半秒,然后移开。
“好好休息。”
时知缈点了点头。
“……谢谢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