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脱了拖鞋,赤足伸过去,脚尖抵住他的小腿,轻轻蹭了一下。
陆景琛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
时知缈又蹭了一下,从他的小腿蹭到脚踝,动作不轻不重,带着几分故意。
陆景琛放下咖啡杯。
桌下,她正要收回脚,他的脚踝被她蹭过的位置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
时知缈弯起嘴角,正准备把腿收回来,脚踝忽然被握住了。
他的手很热,指腹带着薄茧,贴在她踝骨内侧的皮肤上,拇指轻轻摩挲。
时知缈的动作顿住了。
她试着往回抽,没抽动。
陆景琛握着她的脚踝,拇指在她踝骨上画了个圈,力道不轻不重,带起一阵细密的痒意。
桌面上,他端起咖啡杯又抿了一口,表情淡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时知缈深吸一口气,用另一只脚踢了踢他的小腿。
陆景琛纹丝不动,甚至握住她脚踝的手又收紧了一点。
她从桌下往下看,他的手很大,将她纤细的脚踝整个握住,肤色对比鲜明。
“松手。”她压低声音。
陆景琛放下咖啡杯,金瞳看着她,嘴角勾着弧度:“不松。”
时知缈瞪了他一眼,用另一只脚踩在他的拖鞋上,用力碾了一下。
陆景琛笑了一声,终于松开了手。
她迅速把腿收回来,把两只脚都藏到椅子下面,规规矩矩地坐好。
陆景琛没再逗她,时知缈低头吃自己的早餐,煎蛋的火候刚好,边缘焦脆,蛋黄还是溏心的,叉子戳破的瞬间,金黄色的蛋液流出来,浸在吐司上。
客厅那头,沙发上的人翻了个身。
江曜躺在沙发上,帽檐压在眼睛上方,听着厨房和餐厅传来的动静。
盘子碰撞的声音,椅子挪动的声响,还有两个人压低的说话声。
没人叫他,于是江曜从沙发上坐起来,红色的发丝乱糟糟地翘着,帽檐歪到一边,露出一小截苍白的额头。
他揉了揉脖子,浅蓝色的眼瞳扫过餐桌上的餐点,又看了一眼陆景琛面前那杯黑咖啡。
“我的呢?”
陆景琛靠在椅背上,金色的眼瞳微微眯起:“不是让你走了吗?”
“没吃早饭怎么走?”江曜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来,拉开他旁边的椅子,一屁股坐下。
陆景琛的眉头皱起来:“没你的份。”
江曜靠在椅背上,双臂抱胸,浅蓝色的眼瞳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做个早餐而已,不至于这么小气吧?”
陆景琛盯着他看了两秒,站起身,走进厨房。
片刻后端出一个盘子,放到江曜面前。
一片干巴巴的全麦吐司,旁边放着一杯黑咖啡。
江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早餐,又看了一眼对面时知缈面前的煎蛋、吐司、牛奶、蔬菜沙拉,沉默了。
“你就给我吃这个?”
“有的吃就不错了。”陆景琛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表情云淡风轻。
江曜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嘴角抽了一下。
他又看了一眼时知缈面前那个边缘焦脆、蛋黄颤巍巍的太阳蛋,再看自己面前这片连果酱都没抹的干巴吐司,气笑了。
“陆景琛,你区别对待还能再明显一点吗?”
“能。”陆景琛回答得干脆利落,“你要试试?”
江曜深吸一口气,拿起那片吐司咬了一口,嚼了两下,面无表情地咽下去。
味如嚼蜡。
于是他直接放下吐司,端起咖啡灌了一口。
苦涩弥漫舌尖。
陆景琛正低头切煎蛋,刀叉磕在骨瓷盘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动作慢条斯理,和他这个人平时那副张扬的做派完全不同。
切好的煎蛋被他推到盘子一侧,然后拿起那杯牛奶,放到时知缈手边。
“牛奶趁热喝。”
时知缈“嗯”了一声,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唇边沾了一圈奶白色的痕迹,舌尖伸出来舔了一下。
陆景琛的视线落在那一小块奶渍上,伸手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擦擦。”
江曜看着这一幕,他还是想不通。
陆景琛这个人,从小到大什么东西没有过?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怎么偏偏就看上了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特招生?
江曜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他好像从来没有看清过时知缈的脸长什么样子。
每次见面,她都是那副打扮,厚重的刘海,笨重的黑框眼镜,宽大的校服裹得严严实实。
整个人灰扑扑的,往人群里一扔就找不着了。
长得也不怎么样嘛。
也就是白了一点。
他盯着她露在外面的那截脖颈看了两秒。
……确实白得过分,在晨光下几乎在发光。
瘦了一点。
他的视线往下移,落在她握着牛奶杯的手指上。
纤细,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没有涂任何颜色。
腿确实也挺长挺直的。
他想起家居服的衣摆垂到大腿中段,露出一截白皙匀称的小腿,脚踝纤细,骨节分明。
这么看来似乎也算看得过眼。
长得还行也没用,家世实在太差。
江曜端起自己的黑咖啡灌了一口,苦涩在舌尖化开。
但对于他们这种出身来说,倒也没有多少家族能达到门当户对的标准。
陆家找联姻对象,从来不是看女方家世有多显赫,反正再显赫也显赫不过陆家。
他收回视线,正要移开,目光忽然顿住了。
时知缈正低着头喝牛奶,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半边眉眼,从侧面看过去,只能看到她微微抿起的唇瓣和高挺的鼻梁。
晨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她侧脸上。
光线刚好越过她刘海的边缘,照亮了她眼角下方一小片皮肤。
那里有一颗小小的痣。
颜色很淡,像用极细的笔尖点上去的,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江曜的手指顿住了。
他端着咖啡杯的手悬在半空中,杯中的液面微微晃动。
月月。
月月的眼下似乎也有一颗泪痣。
江曜盯着时知缈眼角那颗痣看了很久,久到时知缈都感觉到了那道视线,抬起头,对上一双浅蓝色的眼瞳。
“江少?”她眨了眨眼,厚重的镜片后的眼睛雾蒙蒙的,“您在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