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曜那句“早啊”还飘在空气里，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显而易见的调侃。
他靠在沙发上，帽檐下的浅蓝色眼瞳亮得惊人，目光从她身上那件明显不属于她的深灰色家居服滑到她还带着睡意的脸上，又从脸上滑到那截裸露的锁骨。
带着审视，探究。
时知缈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江曜，更担心他认出自己，连忙低下头。
厨房里传来脚步声。
陆景琛从她身后走过来，高大的身影将她整个人挡住，隔绝了江曜的视线。
他单手撑在洗手间门框上，偏头看向沙发的方向，金色的眼瞳微微眯起，语气不善：“看什么？”
江曜靠在沙发上，长腿还搭在扶手上，姿态懒散，语气调侃。
“怎么？看一眼都不行？”
“不行，”陆景琛回答得干脆利落，侧身将时知缈彻底挡在身后，“你到底走不走？”
“不走。”
江曜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背里，声音闷闷的：“你去做你的早餐，我再睡会儿。”
陆景琛深吸一口气，伸手按了按眉心。
“你该走了，”陆景琛说，“早餐没做你的份。”
江曜丝毫不动：“你这沙发比我的床舒服，我还没睡够。”
“去别处睡。”
“不去。”
陆景琛盯着他看了两秒，松开搭在时知缈肩头的手，往沙发方向走了一步。
“陆景琛，不至于吧？不就是借住了一晚，至于这么急着赶人？”
陆景琛停下脚步，双臂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这周在我这住了几晚，要我帮你数数？”
江曜被噎了一下，移开视线，声音闷闷的：“那不是没地方去吗。”
“你那个琴房呢？”
“装修。”
“上个月也说装修。”
“上个月是上个月，这个月是这个月。”
陆景琛深吸一口气，显然懒得跟他争了。
他转身走回厨房，丢下一句话：“吃完走。”
江曜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埋头又开始闭目养神。
时知缈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家居服，叹了口气。
先去换衣服。
她转身走进卧室，关上门，从衣柜里试图找到自己能穿的衣服。
昨晚换下来的衣服不知道被陆景琛扔到哪去了。
柜子里挂着一排陆景琛的衣服，衬衫、西装、针织衫，清一色的深色系，整齐得像商店陈列。
在抽屉里，她昨晚换下来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奶白色的针织衫和深灰色半裙被叠成规整的方块，连褶皱都被抚平了。
显然是洗过烘干的，还带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
她迅速拿出来换上，然后走到洗手台前。
镜子里的脸白得发光，嘴唇是天然的嫣红色，长发散落在肩头，几缕碎发垂落在颊边，整个人看起来和平时判若两人。
她伸手拿起放在台面上的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
厚重的镜片遮住了那双烟紫色的眼瞳，她又把刘海拨了拨，遮住额头。
镜子里的人重新变成了那个灰扑扑的、毫不起眼的特招生。
时知缈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出洗手间。
——
客厅里，窗帘已经被拉开了。
晨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大片明亮的光斑。
江曜还躺在沙发上，帽檐压在眼睛上方，长腿交叠搭在扶手上，呼吸平稳，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在闭目养神。
时知缈从走廊里走出来，刻意放轻了脚步。
她刚走到厨房门口，沙发上的人动了。
“换好衣服了？”
江曜的声音从帽檐下面传出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懒洋洋的。
时知缈脚步一顿，偏头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动，帽檐依然压在眼睛上，连姿势都没变。
“嗯。”
她应了一声，没多说，转身走进厨房。
陆景琛正站在灶台前。
他背对着她，手里握着锅铲，平底锅里两个煎蛋已经出锅，放在一边的盘子里。
旁边的小锅里热着牛奶，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奶皮。
烤吐司机“叮”的一声跳起来，两片吐司从槽里弹出来。
他拿起吐司，切黄油，抹在面包上。
时知缈走过去，在他身后站定。
“需要帮忙吗？”
“不用。”陆景琛头也没回，把抹好黄油的吐司放进盘子里，“去餐桌坐着，马上好。”
时知缈“嗯”了一声，没动。
她就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忙碌。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他身上。
他只穿了一件黑色背心，外面套着围裙，肩背宽阔，腰身精瘦，从后面能看到肩胛骨的轮廓和脊柱浅浅的沟壑。
该说不说，陆景琛身材确实很好。
时知缈感觉自己食欲都被勾起来了。
他动作很快，煎蛋、吐司、牛奶，一样样摆进托盘里，转身的时候差点撞上她。
时知缈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料理台边缘。
陆景琛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台面上，低头看着她。
金色的眼瞳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浅淡，映着她的脸。
“不是让你去餐桌等着吗？”
“我想帮忙。”
“不用，这里容易碰到你。”陆景琛伸手把她颊边垂落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时知缈没避开。
“你去坐着，”他说，拇指在她耳后轻轻蹭了一下，“马上好。”
时知缈“嗯”了一声，这才转身走出厨房。
客厅里，江曜还躺在沙发上。
她走过他身边时，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节奏比刚才快了几分。
时知缈脚步没停，走到餐桌前坐下。
餐桌很大，深色的木质桌面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挑了个靠窗的位置，阳光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陆景琛端着托盘走出来，把餐点一样样摆在她面前。
煎蛋、吐司、牛奶、蔬菜沙拉，旁边还放了一小碟蓝莓酱，以及一碟摆盘精致的水果。
他在她对面坐下，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长腿在桌下伸展，小腿不经意地碰了碰她的脚踝。
时知缈缩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正低头喝咖啡，嘴角微微弯着，什么都没说。
于是时知缈也抬脚蹭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