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翘顿住脚步,沉莉面色大变,她望向嫂子,刚想开口,被连翘制止。
跟在二人身后的徐金虎拳头捏得咯吱响。
钱都给了这夫妻俩,就在他们在外找车皮的时候,她们竟然敢偷偷把货卖了?
现在这个年头,就凭手上的白条子根本追责不了,最好的结果不过是这两夫妻把钱还了,连翘还得花时间另外找货。
阿荣这人果然锱铢必较,想从他手里抢货,就得做好被报复的准备。
邓翠气得胸口起伏,拦在货堆前头,“我不管,你把钱退了!”
“翠,咱们现在山穷水尽了,这货本来就是阿荣订的,她垫的三千块钱我们还了就是,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咱多给点不就行了?”
“不是钱的事儿!是咱们不能这么做人!要不是人家拦在前头,你觉得阿荣那人会给咱们结货款?你忘了你脑袋上的伤了?”
冯建觉得很无语,语气也跟着激动起来,“以后不跟阿荣有牵扯不就得了,北方有什么市场?剩下的货她是不是吹牛稳住咱们还两说呢!咱得先保证自己能活下去再说!”
邓翠一屁股坐在货堆上,“你就是说破天去也甭想说动我,不行咱俩就离婚!你拿也只能拿走一半,剩下的一半你动都不许动!”
两人越吵越凶,反反复复僵持许久,最后还是冯建低头了。
“行了,不闹了,听你的总行吧。”
这话一出,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邓翠脸上都是汗,抬手擦了擦,“咱们这小作坊做的就是口碑,你把货给阿荣,他转头就得到处说我们背信弃义,口碑坏了,还做个啥?”
冯建还想争,但还是忍下来。
剩下的货一时半会出不了,还能坚持到哪天?
依邓翠这般做法,他们根本没希望留在康乐村。
抱着口碑回老家?
“我现在把钱退了。”冯建捏紧了拳头又松开。
“我也去找找连翘她们,不知道她们找到车皮没有,实在不行,去火车站蹲蹲。”
吵完架的两人还别扭着,邓翠走在前头刚要出门,连翘走了进来。
“嗐,终于搞定了,老兵那出货,估计就这两天上车,到时候货上车我们也就返程了。”
邓翠脸上带着一丝尴尬,但更多的是高兴。
冯建则神色复杂,“我出去有点事,你们慢慢聊。”
解决了最大的问题,邓翠终于安心了,“到时候我们夫妻俩也帮着装车,就不用再花钱找工人。”
连翘笑着打量了一圈作坊,“姐,剩下的货也记得给我留。”
邓翠有些紧张地解释,“这个你放心,答应你了就一定留给你。”
“翠姐,那咱就电话联系。”
连翘现在按兵不动,先把货走了再说。
老兵这人效率高,傍晚就找到小旅店,已经安排了第二天的车皮。
当然阿荣也没闲着,冯建来还钱,他也并没多说什么,只是说天底下没有解不开的梁子,以后多走动,多个朋友多条路。
这条路究竟是什么路,冯建不清楚,但是确实想给自己留条后路,就哼哼哈哈地应下来。
第二天,老兵开着一辆五十铃平头轻卡来作坊装货,一行人跳上车,跟着一同去了火车站。
装车后,连翘直接买票,卧铺售罄,只好买了硬座。
站台边上站着老兵跟花姐还有邓翠。
连翘站在车厢里挥了挥手,这一趟羊城之旅就到了尾声。
列车缓缓启动,带着三人一路北上。
这一趟虽然坎坷,但也收获颇丰,意外就是徐金虎脑袋上的一块纱布,但也结交了老兵两口子,打通了南北的货运线。
车厢里过道都站满了人,绝大多数都是北上的南方生意人,还有伺机而动的绺子。
连翘现在兜比脸还干净,这一路上异常轻松。
沉莉还意犹未尽,原来出了满市,外面的世界如此丰富多彩。
硬座坐了一天一夜才补到一张卧铺票,连翘跟沉莉这才没那么辛苦,两人挤着睡到了京市。
在京市转车,又坐上回满市的列车。
越往北去,车上的人就越少,现在东北的经商环境并不好,愿意北上做生意的也都是零星的南方人。
等三人到达满市,已经是深夜。
刚走出站,连翘就打了个哆嗦,夜里的温度已经很低了,跟羊城热气腾腾的夜晚两重天。
这么一趟南行,一来一回就过去了半个月,满市已经彻底进入秋天。
连翘站在电话亭前,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等不多时,一辆吉普车缓缓靠近。
沉朗坐在车里,老远就看见站在路边的三人。
吉普车缓缓停下,三人钻进车里,连翘这才暖和些。
“先穿上衣服。”沉朗递过来两件外套,都是他的作训服。
沉莉坐在后面,乖乖套在身上,连翘接过,笑嘻嘻感谢。
“还是你想的周到。”
沉朗一脚油门,吉普车朝着大院开去。
还未到大院,徐金虎先一步下车,他的房子离军区不远,把沉莉送到家门口,两夫妻这才往家开。
“怎么中间也不打个电话回来?”沉朗单手搭着方向盘,目不斜视看着前方。
“都挺顺利的,就没跟你说,家里都还好吧?”连翘看向窗外,才短短半个月,再回来感觉又不一样了。
“嗯,都好,家里就我一个人独守空房。”
沉朗的语气平稳,但是连翘听出了一股子怨妇味儿。
她舍不得长途电话费,本来手里的这点钱各种不够花,能省点就省点。
但是好像这样确实不太好。
人家这么支持工作,她竟然连个电话都不打。
连翘赶紧转过头,牵上他那只放在档位上的手。
“领导我错了…”
他的手依旧温暖干燥,连翘故意捏了捏。
沉朗踩下刹车,吉普车停在家门口,他转过头,幽深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再出门,每天都打个电话回来。”
连翘赶紧点头,“保证完成任务!”
两人手牵手回到熟悉的小院,菜园里已经光秃秃一片。
沉朗直接进了厨房煮面、烧水,连翘则站在他身侧,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说自己在庆县纺织厂说服人家先货后款,又说在羊城结识了老兵,还说了沉莉的变化。
沉朗默默听着,在锅里下了两颗荷包蛋。
在车上天天吃不好,面前的这碗挂面顿时美味起来,连翘狼吞虎咽吃着面,坐在对面的沉朗从衣柜里掏出一个存折,放到桌面上,推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