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亦风压低声音,神情严肃。
“今日午后,城主府对外公布,在城南一处废弃的货栈内,发现了失踪修士的踪迹!”
“踪迹?”云疏月心头一动,“找到人了?”
“没有。”陆亦风摇头。
“只找到几处残留的打斗痕迹,以及一件破碎的道袍残片。经确认,正是前几日失踪的一位金丹中期修士的衣物。”
“除此之外,还有几滴已干涸、但灵力波动异常的血迹,城主府已派人封锁了那处货栈,正在追查。”
“灵力波动异常的血迹?”苍冥追问。
“是,据说那血迹中蕴含的灵力极为驳杂阴冷,与修士自身灵力属性不符,倒像是被强行灌入了某种阴邪之力。”陆亦风道。
“现在城里都悄然在传,说那失踪的修士恐怕是遭了邪修毒手,被抽魂炼魄了,人心惶惶。”
“这发现未免太过‘巧合’。”苍冥撇嘴。
收到陆亦风疑问的目光,苍冥把今天他们这边的见闻跟他和元宝讲了讲。
“我们刚在城外发现与失踪案可能关联的邪阵和屠村线索,城内就‘恰好’发现了失踪者的踪迹和异常血迹,将视线引向一处废弃货栈……”
“你怀疑是有人故意放出的消息?转移视线?”云疏月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无可能。”苍冥点头。
“靠山屯惨案,消息被封锁,天工城毫无知觉。而城内失踪案,却‘恰到好处’地发现了线索,还闹得满城风雨……”
“若幕后黑手真在城内有些势力,此举既能安抚因接连失踪而渐起的人心,又能将调查方向引导至错误的地方,甚至借机清理可能留下的痕迹,一举多得。”
碧翊此时已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闻言,淡淡开口:
“声东击西,加敲山震虎。”
他沉吟了一会,又很肯定地补充道:
“但,今日我们所有的行动没有受到监视。”
若作为神君的他都说没有受到监视,那他们的行动就真的没被发现。
可这又要怎么解释这个巧合呢?
除非...
云疏月想到一个可能性,不过在此之前她想去陆亦风说的地方看看。
“那货栈,可去探查?”
陆亦风摇头。
“已被城主府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围住了,闲杂人等根本无法靠近。”
“我试着远远感应了一下,那地方死气沉沉,确有阴邪残留,但感觉很‘新’,不像是长期盘踞的据点,倒像是临时布置的现场。”
“果然。”苍冥冷笑。
“弃卒保车,或者,根本就是抛出的诱饵。”
“那货栈,应该查不出太多东西,但足够让城主府忙活一阵。”
“我们下一步如何?”元宝左看看右看看,发问。
城内的线索看似断了,但靠山屯的发现和那“焦黑手”的特征,或许能成为新的突破口。
“两条线。”云疏月思路清晰。
“其一,暗中打探‘焦黑手’的线索。亦风,元宝,此事还需劳烦你们。不必只局限于天工内城,可去一些散修聚集、消息灵通又鱼龙混杂之处,比如黑市,或者专做消息买卖的茶楼酒肆。注意,只探听,不生事,尤其要避开可能与城主府有牵扯的线人。”
“明白。”陆亦风点头,元宝也跟着点点小脑袋表示知晓。
“其二,”云疏月看向苍冥。
“拍卖会。货栈线索是明面的饵,但骨杖才是他们真正可能感兴趣的‘香饵’。我们必须确保骨杖顺利出现在拍卖会上,并且,要利用这个机会,将暗处的老鼠引出来。”
说罢,她从储物袋里翻出今日从山谷新带回来的‘七星伴月草’。
“苍冥,我需要你帮我,我们尽快把这个加工处理了。”
“好。”苍冥毫不犹豫地应下。
“小月,这个草,你们打算怎么用?“元宝好奇地歪着脑袋问道。
“反向追踪。”云疏月勾了勾唇。
“这几株草比我们昨日收的,蕴含了更多的死气。再辅以几种材料,将其内死气进一步激发、放大,炼制成类似‘寻阴盘’的感应法器。”
在场的众人,唯有苍冥拥有寂眼之力。
有他辅助,再加上云疏月自己在灵犀宗多年熏陶出的倾听、辨别万物声音和灵力走向的能力,想来可以事半功倍。
“碧翊,”云疏月语气敬重。
“这几日,还要烦请你多留意城中异常,尤其是空间波动。”
碧翊微微颔首,算是应下,依旧不多言,但态度明确。
安排已定,夜色已深。
众人各自回房休息,养精蓄锐,以应对接下来的暗流汹涌。
接下来的两日,天工城表面似乎因为城主府的“重大发现”而紧张排查。
暗地里,或明或暗的势力人马都在悄然行动。
静室之中,苍冥与云疏月相对盘坐。
中间悬浮着“七星伴月草”,以及数样散发着各色灵光的材料。
苍冥神色肃穆,指尖跳跃着暗红色灵光。
云疏月则双目微阖。
寂眼和灵眼之力,同时开启。
她全神贯注地“看”着灵草内部的灰色死气。
苍冥则按她的指引,灵力如丝如缕,小心翼翼地缠绕上灵草,一丝丝渗透死气禁制。
这是一个极耗心神的过程,需对灵力有精妙绝伦的掌控,更需两人默契配合。
随着死气被一点点放大,静室内的气息变得让人不适。
似察觉云疏月的蹙眉,苍冥抽调了一部分自身的灵力轻轻笼罩着她。
数个时辰后,最后一丝灰色死气终于被彻底激发。
它们如同云雾,悬浮在灵草上方,层层叠叠。
“聚!”
云疏月低喝一声,双手印诀一变。
早已准备好的数种辅材瞬间化为灵液,在她操控下,如同众星捧月般将灵草包裹。
这是给灵草做的伪装,主打一个有备无患。
倘若这几株灵草不幸遗失或者被盗走,对方一时半会也看不出其中的名堂。
同时,苍冥不敢怠慢,将寂眼之力注入。
寂眼的死寂之力,能增强对阴性力量的感应。
苍冥神情专注,手中印诀也在不断变化,灵力如潮水般涌出,控制着周围的死气云雾缓缓融合、塑形。
最终化作巴掌大小、可流动的液态指南针。
“成了!”
苍冥伸手一招,那枚指南针片落入他掌心。
触手冰凉,仔细感应,能察觉到其对阴邪死气极为敏感的特殊波动。
“就叫它‘寻阴指针’吧。若遇与它同源的阴邪死气,便会微微发热,指针会重新凝聚箭头方向,指向气息源头。距离越近,感应越强。”
云疏月接过“寻阴指针”,仔细感应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
炼制过程虽然耗神,但结果不错。
有了此物,在寻找失踪修士一事上,他们便多了一分把握。
就在这时,静室外传来陆亦风刻意压低却难掩激动的声音:
“小月,苍冥,有消息了!”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收功起身,推开静室门。
陆亦风站在门外,脸上带着一丝兴奋:
“我和元宝在城西‘老鬼茶楼’蹲守时,探听到两个散修醉酒后的谈话!”
“其中一人提到,大概半个月前,他在城外山脉深处采药时,远远瞥见过一个怪人。那人浑身裹在黑袍里,看不清脸,但露出的右手枯黑如炭。那人当时似乎在埋什么东西!”
半个月前?山脉深处?枯黑如炭的手?
“可听到具体位置?”云疏月一喜。
“有!”陆亦风重重点头。
“那醉鬼说,是在‘黑风涧’往西大约三十里的一片乱石坡附近!他还抱怨说那里邪门,本来想过去看看有没有灵草,结果差点被一道突然冒出来的黑气卷走,吓破了胆,再也没敢往那边去!”
黑风涧往西三十里,乱石坡?
苍冥迅速在脑中回忆天工城周边的地图。
黑风涧是城外山脉中一处有名的险地。
其西三十里的乱石坡,似乎正在他们之前发现的,那隐藏邪阵山谷的另一侧方向,直线距离并不算太远。
“埋东西……”云疏月若有所思,“是处理尸体?还是布置什么?”
“无论如何,此地必须探查!”陆亦风当机立断。
“若那里真是他们另一处据点,或埋藏了什么关键之物,或许能发现更多线索。”
“事不宜迟,今晚就出发!”苍冥沉声道。
“趁拍卖会尚未开始,对方注意力可能被城内‘货栈线索’和拍卖会吸引,我们连夜探查那乱石坡!”
“碧翊,”云疏月看向不知何时已出现在院中的碧翊,“又要劳烦你与我们同往了。”
碧翊微微颔首,神色依旧淡然。
夜风呼啸,五道身影如同鬼魅,在漆黑的山林中疾掠。
山脉在夜色中更显险峻狰狞,奇峰怪石投下幢幢黑影,仿佛蛰伏的巨兽。
“前方就是黑风涧了。”陆亦风压低声音,指向远处一片在夜色中更显幽深的峡谷地带。
“那散修说的乱石坡,就在黑风涧西侧三十里左右,地势比这里更高,更偏僻。”
苍冥点头,掌心微光一闪,那枚新炼制的“寻阴指针”悄然出现。
绕过黑风涧边缘,避开几处明显的妖兽巢穴气息,众人继续向西。
地势开始缓缓升高,林木渐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裸露的灰黑色岩石,形状怪异,在惨淡的月光下,如同无数沉默的墓碑。
这里就是所谓的“乱石坡”。
空气更加沉闷,风中那股淡淡的腥气似乎浓了一丝。
四周寂静得可怕,连虫鸣兽吼都几乎听不见,只有风声穿过石隙,发出呜呜的怪响。
“此处地脉有异,”
碧翊忽然开口,声音平淡。
“灵气稀薄近乎于无,地气沉浊,隐有阴煞淤积,是天然的养尸地,亦适合布置某些阴邪阵法。”
大家都从对方眼中看到凝重。
若此地真是那“焦黑手”埋藏或布置什么的地方,绝非善地。
五人呈扇形散开,各自选定一片区域,小心翼翼地探查起来。
月光时隐时现,给这片死寂的乱石坡更添几分诡谲。
云疏月灵眼全开,扫视着眼前的乱石。
在灵眼视野中,大部分岩石都呈现出暗淡的土灰色,那是普通的山石灵气。
但偶尔,她会看到几块石头内部,缠绕着几缕黑色气流,与山谷中那些白影子的气息有几分相似,但又驳杂许多。
“这里有残留的死气,很淡。”她以神识传音给苍冥。
苍冥手中的“寻阴指针”在她话音落下时,忽然微微一热。
寻阴指针指向云疏月所看的那片区域中心的一块半人高的巨石。
他立刻靠拢过去,和云疏月一起,仔细检查那块巨石。
巨石表面粗糙,布满风化痕迹,看起来与周围石头无异。
但苍冥以手触摸,能感到透着阴森的寒意。
他示意云疏月退后一步,指尖灵力吞吐,在巨石上摸索起来。
“咔哒”一声轻响,像是触动了某个机括。
巨石侧面,一块脸盆大小的石片竟向内凹陷,露出一个黑黝黝的、仅容一人侧身进入的狭窄洞口!
一股更加浓郁的阴寒死气,混合着泥土的腥味,从洞内涌出。
“在这里!”苍冥眼神一凝。
这机关设置得颇为巧妙,若非“寻阴指针”感应,单凭肉眼和普通神识,极难发现。
陆亦风和碧翊也迅速靠拢过来。
碧翊目光扫过洞口,淡淡道:
“内有空间波动残留,近期有人进出。”
苍冥点头,当先侧身踏入洞口。
洞内前行约莫数十丈,甬道豁然开朗,变成一个约莫两三丈见方的石室。
石室中央,赫然是一个浅坑!
坑内泥土颜色深暗,明显被翻动过不久,散发出的陈腐血气与怨念正是来源于此!
坑边散落着一些零碎的东西——几片破碎布条;几块碎裂的玉佩;还有一小撮疑似骨灰的粉末。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浅坑的一角,插着三根漆黑的、约莫尺许长的木钉!
木钉不知是何材质,通体乌黑,表面刻满了扭曲诡异的血色符文。
即便此刻符文黯淡,依旧散发出令人极度不适的阴邪气息。
陆亦风和云疏月几乎同时低呼出声。
“封魂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