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云栖城的停舟渡口摆满了灵舟。
天空之上,各色灵兽振翅盘旋,投下一片片流动的阴影。
大街小巷皆是穿着华丽法袍的年轻修士,三五成群,漫不经心地闲逛着。
“这云栖城,比我们瀚海灵城可差远了。”一名身穿藏蓝法袍的年轻男子站在一个小摊前,用扇子拨弄着摊上一株低阶灵植,语气里满是挑剔。
“你爱买便买,不买就别挑来拣去的。”季灵霄一脸嫌弃地看着他。
他把自个儿培育的一阶灵植塞麻布袋里往身后一背,心里直嘀咕:我挣点灵石容易么,一出来就撞上这么个夯货。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这就是你们云栖城的待客之道?”蓝衣男子一把抓住季灵霄的布包,不让他走。
季灵霄被拽得一个踉跄。
身后一群人见状,顿时哄笑起来。
“哈哈哈,容少,您一个金丹修士,就别欺负人家筑基小儿了,这一阶灵植您要多少没有?肯来云栖城,不过是凑个热闹罢了……”
恭维的话还未说完,一道火光便直直砸到了他身上。
“我季灵犀的弟弟也敢欺负,是活腻歪了?”季灵犀扬手一剑劈出。
火光裹着凛冽剑锋斜劈而下,那人的锦缎法袍顺着剑势斜斜裂开,“哗啦”一声坠落在地,露出一身白皙紧致的皮肉。
唯有腰间那条绣着流云纹的素色内裤还松松挂着,在风中晃了晃。
方才的哄笑声戛然而止。
同行之人见此情形,纷纷抿紧了嘴,把头转向别处,可那一耸一耸的肩膀,还是出卖了他们。
容九思僵在原地,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光裸的身子,指节攥得发白,深吸了好几口凉气,才勉强压下当场动手的戾气。
出门前,自家老爹可是耳提面命,到了云栖城,务必夹紧尾巴做人。
若坏了他的好事,一灵鞭抽死自己。
他咬着牙转过脸去,胸口那股火几乎要烧穿喉咙。
老爹只吩咐了不许动手打人,可没说不许动口骂人。
正当他准备火力全开之际,目光忽然一滞。
不远处的晨光里,静静立着个粉衣少女。
少女眉眼精致如画,肌肤莹白似玉,连鬓边垂落的碎发都泛着柔和的光。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站在那儿,美得惊人,也静得出尘。
容九思一瞬间傻了。
他张着嘴愣在原地,连周身的窘迫与怒火都忘了,就那般直勾勾望着,直到季灵苏一行人御剑升空,化作天际几点轻影,都没回过神来。
“容少!容少!”随行之人的低唤接连响起,扯了扯他的衣袖,才将他的魂儿拉回来。
容九思怔怔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嘴角竟不自觉翘起来,傻兮兮地笑出了声:“嘻嘻,我遇到仙女了!”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心底皆暗忖:这位莫不是被剑劈傻了?
季灵苏一行人刚踏入天宝阁大门,等候多时的季清皎便立刻迎了上来。
她身着一身月白暗纹执事袍,身姿利落,眉眼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亲和,快步走到季灵苏身前,语气难掩急切。
“你可算来了,楼下所有场地都已布置妥当,各环节也都安排就绪,就等着你的星辰树作为压轴至宝登场。”
天宝阁曾是季家麾下最聚灵石、最有声望的产业。
鼎盛之时,天宝阁冠绝整个中天圣域,每日宾客盈门,是赫赫有名的顶尖拍卖行。
这份产业交到季清皎手中,已有数十年。
刚接手那几年,她满腔热忱、干劲十足,事事亲力亲为,一心想将天宝阁打理得更上一层楼。
可随着玄元界天地灵气日渐稀薄,季家根基日渐衰微,不复往日荣光,吸引而来的贵客与珍稀拍品越来越少。
她纵有万般心力,也难敌大势。
天宝阁终究不可避免地走向了颓势,再难现当年盛景。
若是明日的拍卖能凭借星辰树一战成名,天宝阁便能重新在中天圣域站稳脚跟。
话音落下,她便侧身引路,带着一行人沿着阁内盘旋的阶梯,径直往顶楼而去。
季灵苏拾级而上,一路将各层布局尽收眼底。
一至三楼为公开拍卖区,明日的盛典便在此处举行。
大厅中央,一座通体由深海灵玉雕琢而成的拍卖台静立其间。
台面光滑莹润,刻着细密的传音法阵与光影幻阵。
站上台说话,声音能清晰传遍整个公开区。
拍品的细节亦可通过法阵放大,让每一个角落都看得真切。
拍卖台四周,密密麻麻摆满了打磨光滑的梨木座椅,从台前一路延伸至三楼围栏处,层级递升排布,确保每一个座位都能毫无遮挡地看清台上。
四楼往上,便不再是开放式格局,转而建起了一间间独立的观景包厢。
包厢皆朝着拍卖台的方向开着单向透视的灵窗,内里之人可清晰俯瞰全场,外人却窥不见分毫。
七层至九层则是特殊区域。
七层为珍品预展区,阁中所藏各类法宝、灵器,需持专属令牌方可进入,并有专人讲解。
八层为议事厅,处理阁内要务,严禁外人擅入。
季灵苏一行人径直上了九楼。
盘旋至顶的灵玉阶梯尽头,立着一扇两丈高的玄铁嵌灵纹大门。
季清皎上前一步,取出一枚刻着季家族徽的银色阁主令牌,轻轻按在大门中央的凹槽处。
令牌亮起耀眼银光的瞬间,厚重的玄铁门缓缓向两侧平移推开。
季灵苏将装有星辰树的十个玉盒一字排开。
季清皎脸上褪去了八面玲珑的神色,变得格外慎重而小心。
十个玉盒被她尽数锁入九楼的寒玉锁灵宝柜最内层。
她抬手将阁主令牌再次贴向宝柜中央的锁眼,指尖注入灵力,柜身灵光暴涨。
一层层柜格缓缓开启,她亲手将每个玉盒规整放入,再逐一合上柜格,转动柜外的灵纹旋钮,将三重法阵彻底激活。
做完这一切,季清皎才长舒一口气。
“七姑姑,您也太小心了,云栖城本就是咱们季家的地盘,谁敢这般不知死活,来这儿动季家的东西?”季灵霄大咧咧倚在九楼的宽椅上,手肘搭着扶臂,姿态闲散得很。
季清皎闻言,被他的单纯逗笑,缓步走到观景窗旁,朝他招了招手,笑言:“你过来看看,再说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