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种害怕,在姜艺灿出现以后就消失了,他的出现,就好似注入了一股强劲的力量。
难怪人们总说家庭里面的父亲角色就像主心骨,他们的确在很多时刻,会让人感到莫名的心安。
时椰想着这些,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车旁。
车门拉开的一瞬间,温暖的光线和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七个人完完整整地坐在车里,谁也没有玩手机,谁也没有聊天,只是安静地、不约而同地向她投来目光。
那些目光里有焦急过后的安顿,有责备但更多的是心疼。
时椰忽然觉得,身体里那根绷了一整天的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有这么一群人在旁边的时候,她好像什么都不怕了,因为他们让她知道,她不用一个人扛。
时椰一一回答了大家的担心,小煎饼已经安静地睡着在父亲的怀里了。
姜艺灿的目光寸步不离地黏在孩子脸上,每隔几分钟就伸手探一探额头的温度。
时椰盯了一会儿父子俩的侧脸,困意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奔波了一整天的疲惫在安心的环境里彻底释放。
她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脑袋慢慢地、慢慢地靠向车窗,找了个舒服的角度,在车子平稳的行驶声中沉沉入睡。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掠过,光影在她阖上的眼睑上明明灭灭。
到了宿舍楼下,车停稳了,时椰还没有醒。
引擎熄火后的安静让车厢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坐在副驾驶的李敏赫第一个下了车,他站在车门外,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夜里清凉的空气,转过身来看着后排。
一堆人挤在那里,一动不动的。
李敏赫看着他们,心里觉得有点好笑。
这群大男人,在舞台上叱咤风云,演唱会能让几万人尖叫到失声,现在却因为一个睡着的小姑娘在车里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难道打算就这样耗着,一直等到时椰自然醒吗?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车里的空间又窄又不舒服,窝着脖子睡一晚上,明天起来不落枕才怪。
他不觉得窝在车里能休息好,所以他果断地拉开了后车门,车厢里所有人都用惊讶的眼神看着他。
李敏赫视若无睹,俯身下去,一只手稳稳地托住时椰的后背,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将睡得迷迷糊糊的女孩一把抱了起来。
时椰的脑袋自然地靠上了他的肩窝,发丝蹭过他的下颌,带着洗发水淡淡的香气。
李敏赫收紧手臂,每一步都迈得极为坚定,步伐稳健有力。
姜艺灿抱着小煎饼跟在后面,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儿子,又抬头看了看前面二哥的背影,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被拉长了好一段距离。
其他人走在后面,看着这两个怀里都有人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滴——
门卡开门的声音轻轻响起,姜艺灿唤住他二哥。
少年的嗓音在这时候格外的轻,他小心翼翼地对着二哥做口型,一字一顿,唇形慢动作般清晰。
李敏赫凭借自己优秀的视力看出来了,姜艺灿是在跟他讲,小煎饼今晚跟他睡他的屋。
李敏赫淡漠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收紧了抱着女孩的手,朝房内走去,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这一路上时椰都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安静地睡着。
她的脸颊贴在李敏赫的胸口,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她皮肤的温度。
李敏赫走路的时候尽量保持上半身的稳定,不让颠簸打扰到她的睡眠。
直到他将她抱上床,弯下腰,小心翼翼地为她盖好被子,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又把边角仔细地掖进去。
他俯身的动作停在那里,距离她很近,近到能数清她的睫毛,就在这个时候,他听见了她的呓语。
“妈妈……”
时椰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嘴巴无意识地动了动,又重复了一遍,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重新安静下去。
李敏赫站立在床前,保持着弯着腰的姿势,看着女孩熟睡的脸庞,未施粉黛的脸让他看清楚了她的本来面目——
皮肤白净,眉形柔和,嘴唇因为一天的奔波有些干燥起皮,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黑。
二十四岁就做了这么多孩子的母亲,一个人抱着生病的孩子在夜里跑医院,一个人扛下所有的事情,一个人害怕、一个人坚强。
明明自己也是个说梦话都会喊妈妈的小孩子啊。
李敏赫站直了身体,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
窗外城市的光污染透过窗帘缝隙投进来,在她脸上落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地把那缕散落在她脸颊上的碎发拨到耳后,手指没有触碰到皮肤。
“晚安。”
他轻轻说了一句晚安,声音低沉而温柔,与他平时冷淡寡言的形象判若两人,却没有引起床上女孩的注意。
他为她调暗了夜灯,动作轻悄悄,走到门口,拉上门的时候连声音都控制到了最小,门在他身后合拢,走廊上的灯光重新将他笼罩。
天光大亮,时椰一夜好眠,她翻了个身,习惯性地伸手往旁边一探,结果手指触到的只有冰凉的床单和空荡荡的枕头。
嗯?
她从床上坐起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是她看错了吗,孩子要是昨晚没睡在她这里的话,那……
“咚咚”
一分钟后站在走廊上敲对面门的时椰,刚从床上起来还不算完全清醒。
于是前来开门的郑时宇一打开门就看见了朝自己打哈欠的女孩,愣在了原地。
她的头发翘起一撮在头顶,嘴巴张得圆圆的,打完哈欠之后还无辜地眨了眨眼,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个动作有多大的杀伤力。
太过熟悉的行为举止,让他忽然想起了笑笑。
小姑娘跟她的妈妈一样,连刚睡醒的样子也都一样的可爱。
“是来找小煎饼的吗?”
缓过神来的郑时宇听见自己的声音已经正常地在和椰交流。
他的语调平稳,表情自然,嘴角甚至挂着一个温和的微笑,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到没有人会觉得有什么不妥。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看见时椰的点头以后,他的心里其实也有失落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