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流莺既知道自己暂时离开不了万华殿。
她便懒得再想。
她靠在床头,望着窗外的光出神,半晌,才慢慢收回目光。
也隐约猜到,时薇的魂魄可能也出了问题,镇魂珠才会对她有吸引力。
白茯苓经常出入万华殿单独为她诊脉,而整个万华殿也设有对魂魄有益的引灵阵。
这不是普通阵法,是专门针对魂魄的,只是叫法普通罢了。
这阵法似乎与国师府司璟设下的有相同之处。
等梦流莺能出万华殿的时候,已是她来到这个大陆的第五个月了。
昏迷三月,走出万华殿用了一个月。
能迈出那道长廊时,她在尽头站了许久。
这段时间,也不知是有意无意,时薇经常过来。
这让她在这寂静枯败的时光里,多了一丝亮色。
偶尔也不说话,支起窗棂窥一方天地。
梦流莺问了,她便只说:“与你待一处,我的魂魄很舒服。”
梦流莺闻言便不再问,心照不宣的不再提起。
白茯苓则是来看时薇,顺带再给她看上一番。
祝清肴课业多,自她清醒后,来的时间倒是越来越少了。
作为掌门的亲传,自是什么也不能落下,让人抓了错处。
只是她似乎听学算不得认真,每次挨罚抄宗规了便求到梦流莺这里来。
要求还得字迹与她相同,不能让师母他们发现。
是以无人时,梦流莺都在帮她抄书。
偶尔还有她的课业,实在来不及了也要找来,多是一些抄写的。
让她做其他的也做不来。
“祝清肴,你整日都在做什么?这没做那没做!你在给我找事做?”梦流莺撇下手中的笔,恨恨道。
“梦姐姐,最后一次,真的最后一次了!”祝清肴和稀泥,“这也是没办法,作为掌门亲传,每峰轮流授课必须得去,课业比常人多了四份啊!”
梦流莺不说话了,认命拿起笔,沾了墨。
偶尔,梦流莺也会向清肴打听嘉禾关的事。
一个月的时间,变化足以翻天覆地。
嘉禾关大乱。
结界被攻破。
原本最少还能再撑两三年的结界,一息之间崩坏。
原先说想请掌门出关去加强封印,这下也不需要了。
人魔两族彻底没了屏障,魔族入凡境皆若无人之境。
只是任谁也没想到的是,魔族只是占领了嘉禾关,竟没有再进攻的打算。
只派了魔将,同人族一样,镇守在那。
一时间无人能猜到魔族到底要做什么。
“魔族真是太可恶了。”清肴抱怨着,“也不知道大师姐跟二师兄还能不能回来。”
如今魔族镇守在嘉禾关,所有修士都撤离了数十里,退守在湘云镇。
各大宗门皆是人人自危,又都加派了人手前去。
听着清肴的描述,梦流莺不由得眸色一暗。
她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转着腕间的镯子。
这样的日子持续到了她能走出万华殿那一天。
对这个大陆,梦流莺也逐渐了解透彻。
也隐约窥见,她似乎真的可以重修灵力。
或许留下确实是最优选。
这让她有了更加清晰的认知:他们说的没错,以她的情况更不可能到嘉禾关,她甚至走不出太阴宗。
梦流莺借了几块灵石,时薇却不客气地说是送她的。
她试了,确实能加快墨翠镯子的灵力恢复速度。
灵石不多,灵力有限,被吸收完瞬间就化为了齑粉。
这日白茯苓正巧来了,见她能出万华殿,也是不客气,“你要是闲就帮我整座百草崖的杂草都除了,你也没少吃我的灵药,就去干活给我抵债。”
她以为梦流莺会反驳,结果只听到一句“好”。
脾气这么软?
白茯苓挑挑眉,她才不会客气。
把人领回了百草崖。
一路上谁也没说话,只有脚步声落在青石板上。
梦流莺到百草崖那日,正好落了雨。
百草崖满山灵药,时常引动天地灵气降雨。
梦流莺抬头望向那片灰蒙蒙的天。雨水顺着檐角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细碎的声响。
眼前的瓦房古朴沉静,青瓦被雨水浸润得发亮,像覆了一层薄釉。
檐下的木雕有些年头了,雨丝斜斜地飘进来,打在那些莲花缠枝的纹路上,洇出深一道浅一道的水痕。
雨不算大,细细密密的,把整座山都笼在烟青色里。
她站在檐下,身上披着白茯苓随手扔过来的旧斗篷,不怎么合身,显得有些空荡。
她没动,就静静望着外头的雨。
也不知望了多久,雾气从山脚漫上来,一点点吞没远处的竹林,那些瓦的轮廓渐渐模糊,像是要化在烟雨里。
她看着看着,忽然轻轻咳了一声。
白茯苓从屋里探出头:“站着吹风?进来,别等下又要我贴你几副汤药。”
梦流莺没应声,只是慢慢转过身,往屋里走。路过门槛时,她伸手扶了一下门框,指节泛着青白,像外头的瓦。
此后几日,白茯苓给她安排的事情不算多累,却件件紧凑——晾晒要赶时辰,分拣不能出错,洒扫也有定规。
只叫她没心思再想些有的没的。
也正因为梦流莺完全不懂药,做起来也就慢了几分。
此间时薇来过一趟,站在廊下远远看了梦流莺一眼。
时薇收回目光,压低了声音,意有所指,“你能看住?”
白茯苓手上的活没停,拿竹夹子拨了拨炉火,“放心吧,我是谁。”她瞟了一眼梦流莺的方向,“心脉郁结罢了,忙起来我看她能想啥。”
末了,她还是没忍住,把手里的竹夹子往石台上一搁,发出轻微的“啪”一声,“真不打算动手了?师兄可是为你如今还在闭关,凡境都要不顾了。”
时薇垂眸,眼底闪过一丝不忍。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袖口,“她怀孕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让白茯苓倏地抬头,手里的药材差点掉进火里,“你说什么!”
她怎么没有把出脉来?
这是天大的事!
时薇按住她的手背,制止了她大惊小怪,“我探到的,被封印了。她自己恐怕也……”尾音轻轻落下去,像是把什么话又咽回了肚子里,“她既没说,我便当作不知。”
白茯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复杂的吐息,重新低头去看那炉火,只是这回,拨弄的动作慢了下来。
那之后,白茯苓再看梦流莺,眼神里便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有天,梦流莺在理药的间隙问了一嘴,“我这身体能否再修灵力?”
白茯苓手上的动作一顿,目光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停留一瞬,随即移开。
她头也不抬,又往药炉里丢了几株药草,语气听不出喜怒,“你心绪太杂。不定心,是修不出灵力的。”
只一句,白茯苓道出重点。
是了,她心不定,不单是身体原因。
她总是想得太多,惹自己烦忧。
梦流莺没再接话。
白茯苓那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泛起一丝波澜。
她继续分拣手边的药草。白茯苓给她讲过一遍——这是凝神草,叶片要完整,有虫洞的挑出来;那是清心花,只留花瓣,花萼扔掉。
她记性不差,做起来却慢。
白茯苓在药炉那边忙活,偶尔抬眼扫她一下,也不吭声。
炉子里的火苗舔着药罐底,咕嘟咕嘟地响。满屋子都是苦味儿,苦里带着一点涩,像雨后潮乎乎的树皮。
梦流莺分完一篓凝神草,手有些抖。她把掌心摊开看了看——指腹上沾着草汁,青黑一片,洗不掉的那种。
“歇会儿。”白茯苓头也没回,往炉子里又添了把灵火控制着大小,“千万别死我这。”
梦流莺没动。
白茯苓回过头,见她垂着眼看自己的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啧。”白茯苓走过来,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篓子,“叫你歇就歇,呆着做什么?”
梦流莺这才站起身,退到门边,斜倚着门框。
她静静望着外头的药田。
百草崖的灵气似乎更浓郁,毕竟草药生长都需消耗灵力。
雾气还没散尽,一缕一缕缠在药田埂上。那些灵药吸足了雨水,叶片泛着莹润的光。
她站在檐下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胸口那团郁气被冲淡了些,连带着魂魄都轻了几分。
忽而,她目光一顿,落在腕间的镯子上。
那这儿的灵气若能调动,是不是可以填补镯子的灵力缺失?
? ?过剧情啦,会有点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