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流莺点头。时薇看了她一眼,没追问。
“你想去哪儿找?”
“嘉禾关吧,夫人在那处捡到我,或许回去看看能有什么发现。”梦流莺明说。
时薇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下,装似玩笑道,“你这身子,怕是走不出我这太阴宗的大门。”
梦流莺垂下眼,手指抚上腕间墨色的镯子。
时薇的目光随着她的动作,落在那个镯子上。
“这镯子倒是个好东西。”她随口说了一句,站起身,并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你先养着吧。太阴宗还不是养不起一个人。”
梦流莺一怔:“可是——”
“可是什么?”时薇低头看她,满是不赞同,“你现在走出去,能走多远?怕是这大殿都走不出去。”
梦流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时薇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你是我捡回来的,我得负责。你先把伤养好,旁的,以后再说。”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万华殿有引灵阵。只要不出这殿,你的魂魄就不会出事。”
她目光又落在梦流莺腕间。
“出了太阴宗,可没人护着你。”
然后推门出去。
白茯苓跟在后面,经过梦流莺身边时,小声朝她嘟囔:“你就老实待着吧,我也不是很缺你那点养魂的药。”
门关上。
梦流莺坐在床边,半晌没动。
祝清肴凑过来,小声道:“梦姐姐,你别急。师母人很好的,她既然开口留你,你就安心住着呗。等你养好了,我帮你一起找!”
梦流莺抬眸看她,忽然笑了一下。
“好。”
祝清肴满意了,又絮叨了几句才离开。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梦流莺靠在床头,手指无意识地转着腕间的镯子。
小鸢自上次出现一次,就再也没消息了……
她闭上眼,打算养一养精神。
这一养,便是七日。
头几日她几乎没下床,昏睡的时候比清醒的时候多。
好在是每日都能醒来。
白茯苓每日来诊脉,来一次脸黑一次,来一次嘴里嘟囔一句“浪费我灵药”,最后都还是把药炖好了端过来。
梦流莺喝不了多少,几乎都是喝一半吐一半。
生理性的呕吐实在没有办法控制,好歹不会呕血了。
也能硬逼着自己再喝一点。
祝清肴捧着一碟点心推门进来,见她坐着,眼睛一亮:“梦姐姐你好啦?”
“……还没有。”
“那就是快好啦!”祝清肴把点心往她手里一塞,“师母做的,甜口的,你尝尝!”
梦流莺低头看着手里的点心,迟疑片刻,咬了一口。
很淡的甜味,可能是她病久了,吃在嘴里尝不出什么味道。
又过了几日,她可以自己自己下床活动了。
祝清肴在旁边紧张兮兮地伸着手,随时准备扶她,嘴里念叨着“慢点慢点。”
梦流莺走了几步,只觉脚下一软,被祝清肴一把扶住。
“梦姐姐,怎么样了?”
“没事。”
……
白茯苓来的时候,她正坐在窗边晒太阳。
她难得没念叨,照常诊脉,随后“嗯”了一声,转身大步离去。
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明天开始不用天天看了。”
梦流莺蓦然回神,才反应过来,她这是好多了。
第七日傍晚,时薇来了。
她端着一碗汤,坐在床边,看着梦流莺喝完。
“好些了?”
梦流莺点点头。
时薇看着她的模样,又开口:“还是想走?”
梦流莺握着碗的手微微一顿。
她想走,她当然想走。
司璟不知道在哪儿,她躺在这里一天,他就多找一天。
可她没接这话茬,只是抬起手,露出腕间的镯子:“夫人是看出我这镯子有什么特别处?”
时薇目光落上去,片刻后,点点头:“是神器。”
梦流莺手指顿住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转了一下腕间的镯子。
“你昏迷的时候我细看过。”时薇的语气寻常,视线只在镯子上短暂停留,那目光并没有让人感觉难受,“虽然探不到灵力,却依旧是世人眼中的宝物。我虽不觊觎你的东西……”
她抬眸看向梦流莺。
“但我能感应到,你的魂魄里有更吸引我的存在。让我不想放你离开。”
这话让梦流莺心头一紧。
“我很好奇。”时薇说,“所以就将你带回来了。只是没想到你原来有这么重的伤。”
这就是她带梦流莺回来的原因。
哪有什么真的有缘,耗费灵药也得救的陌生人。
只是她最先的目的不纯罢了。
梦流莺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夫人倒是坦诚。”
她主动提起镯子,就是笃定时薇不会要。
可她没想到,时薇能感应到镇魂珠,那东西融入了她的魂魄里,她以为没人能探到。
那么留她在这,只是为了探她的秘密?
可这么久她明明可以直接动手。
“叫我时微吧。”她接过空碗,起身走了。
走到门口,忽然停住。
“明日清肴要下山采买,让她给你带点东西上来。有什么想要的?”
梦流莺摇头,她并不缺什么。
时薇看了她一眼,推门出去,身后梦流莺忽然开口:“时微。”
她脚步顿住,没回头。
梦流莺看着她的背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最终也出口是一声,“多谢。”
若不是人家的别有目的,或许司璟没有找到她之前,可能就已经死了。
不想还能听到人家谢她,时薇失笑般摇头,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梦流莺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她也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窗外安静了片刻——大约是弟子们看见时薇出来,一时不敢出声。
等脚步声走远了,才有人压低声音开口:
“……嘉禾关那边又打起来了?”
“可不是,听说魔族这次来了三位魔将,结界都快撑不住了……”
“那咱们宗门要去支援吗?”
“掌门还在闭关,夫人没说……”
声音渐行渐远。
梦流莺倏地睁开眼。
嘉禾关。
她还是得找时间去一趟。
梦流莺靠在床头,一夜没睡。
次日清晨,她推开门。
万华殿的走廊很长,阳光从尽头照进来,刺得她眯起眼。她走的极为缓慢。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三。”
梦流莺脚步一顿。
“二。”
她回过头。
白茯苓抱臂靠在廊柱上,神色淡淡地看着她,嘴里慢悠悠吐出最后一个数字:
“一。”
梦流莺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眼前直接一黑。
白茯苓眼疾手快,在她倒地前一把捞住,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啧,三声都坚持不了,还想走?”
祝清肴从后面探出脑袋,吓了一跳:“怎么回事?!”
“她魂魄受损太重。”白茯苓把人往她怀里一塞,起身理了理袖摆,“扶回去,让她歇了心思,先把病养好再说。”
祝清肴这才反应过来——对哦!整个万华殿有师傅布下的引灵阵!以梦姐姐这个情况,只要不出殿门就没事!
她低头看着怀里昏迷的人,小声嘀咕:“梦姐姐你也太急了……”
白茯苓已经走远了,声音懒洋洋地飘回来:
“醒了告诉她,欠我三次人情。等养好了送来我百草崖,她得给我还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