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青青没有往里走,只是硬邦邦地把寒铁玄枪靠在红木雕花的廊柱上,冷眼看着这两个温情脉脉的男女。
“二弟真是好雅兴,丢下北境十万大军不管,跑回来在这个炉子跟前暖和了,怎么着,北境的炉子不够热乎?”
段青南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眼神充满难以分辨的嘲弄,这与大厅里的温暖格格不入。
“军法你是全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还是觉得父王的刀砍不断你的脖子。”
段易默立刻站起身,将楚如霜挡在自己身后,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大哥,我的事我自己会向父王交代,你不要吓到霜儿。”
“她是个苦命的女子,楚家把她当成换取前程的工具,我若是再不带她走,她就要被那群畜生逼死了。”
楚如霜顺势拽住段易默的袖子,眼眶瞬间泛红,泪珠在眼眶里不停打转。
“世子殿下教训得是,都是如霜的错,是如霜连累了二郎。”
她拿出一块白色的丝帕,轻轻按压着眼角,肩膀跟着一起一伏,发出细碎的抽咽声。
“如霜这就走,绝不让二郎因为我在这府里立足。”
她假装作势要向外走,身体却软绵绵地往旁边倒,倒进段易默宽阔的胸膛里。
段易默心疼得整张脸都变了颜色,收紧手臂把她牢牢护着,转头怒视着门口的大哥。
“你满意了,她本就身体虚弱,赶了几天几夜的路,你非要在她刚进门的时候这样逼她。”
段青南换了个姿势,把寒铁玄枪在地上重重一杵,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这就要死要活了,等会儿父王进来,你们俩不如直接躺在地上装死,说不定省事。”
楚如霜靠在宽阔的肩膀上,手伸进粉红色的袖管里摸索着。
她从袖中取出一只绣着两朵锦绣并蒂莲的精致荷包,指尖轻轻擦过段易默掌心的纹路,把那个荷包塞进他手里。
“二郎,这是我连夜为你绣的,我知道这次让你受了天大的委屈,这荷包里装了去庙里求的平安符。”
她抬起那张可怜的脸,咬着下唇,声音软得能滴出蜜来。
“就算段王爷要赶我出去,有这个陪着你,我也能安心了。”
大厅那挂着厚重防风棉布的门帘就在此时被人一把掀开,冷风再次倒灌进来。
段怀远单臂揽着圆圆,大步迈进门槛,战靴踩在紫檀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圆圆趴在段怀远的肩膀上,手里还抓着那一半没吃完的绿豆酥,那双乌黑发亮的大眼睛立刻锁定了躲在男人怀里的女人。
【哇哦,是女妖怪!这个皮囊和内里不一样!长得就像一根没洗干净的白水葱。】
段易默浑身猛地一僵,耳畔突然炸开一道软糯却清晰无比的奶音。
谁在说话?圆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清脆的心声再次在他脑海里响了起来:
【咦?这个女人的肚皮好鼓,里面有个小东西,正在拼命吸着二哥哥身上的福气呢。】
【笨蛋二哥哥,喜欢这样肚子里有小宝宝的白水葱吗。】
肚子里有小宝宝?!
段易默如遭雷击,整个人瞬间僵硬得像一块石头。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怀里娇柔无力的楚如霜,满眼都是难以置信与惊骇。
霜儿怀孕了?!他怎么不知道?!
段怀远听到这番心声,脚步在两步之外稳稳停住,目光冰冷地落在那个娇滴滴的女子身上。他看着自己二儿子那一脸震惊到滑稽的神情,便知段易默也听到了圆圆的心声。
段易默脑子里一片空白,浑浑噩噩地双膝着地直直跪在地板上。
“儿臣叩见父王。”
楚如霜也跟着跪下去,膝盖砸在地板上发出好大一声响,故意做出一副受尽委屈却还要咬牙坚持的坚强模样。
“民女楚如霜,拜见王爷。”
段怀远直接走到上首的宽大太师椅前坐下,把圆圆放在自己腿上。
“你不在北境大营领兵,带着一个女人在京城招摇过市,这就是你跟本王交代的态度。”
段易默死死咬着牙关,压下心中翻江倒海的惊疑,抬起头大声说道:
“父王,儿臣愿受一切军法处置!但霜儿是无辜的,儿臣半年前离京前夕做下错事,坏了她的清白,儿臣必须对她负责,给她一个名分!”
他只求给他一夜荒唐的错误一个名分,可关于怀孕的事情,他根本一无所知!
段青南站在一边,手指直接攥紧了那把玄枪的枪杆,差点把上面的铁鳞捏碎。
圆圆坐在段怀远腿上,张大嘴巴连手里的绿豆酥都掉在地上了。
【这个大呆瓜竟然连自己有没有跟人家睡觉都不知道吗,明明那个球球已经三个月大啦,二哥哥去北境打仗都去了整整半年啦。】
【他难道会隔空变小人吗,圆圆的大金库都不敢这么变呀,真是个被戴了绿帽子还傻乐的大笨蛋。】
【那个女妖怪刚才摸他的手,就是在用幻术骗木头脑袋,让他以为自己那天晚上喝醉酒干了坏事呢。其实他们那天晚上什么都没发生过呀!】
轰——!!!
段易默感觉自己的脑壳被天雷狠狠劈开了。
三个月……去北境半年……
清白是假,怀孕是真!
他不仅根本没碰过她,甚至还喜当爹,替别人背了这么大一个绿油油的黑锅?!
刹那间,段易默气血狂涌直冲脑门,整张脸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绿,精彩纷呈。他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楚如霜,那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先前的怜惜与深情,只剩下无尽的荒谬、羞辱与愤怒!
段怀远的大掌直接在太师椅的木扶手上一拍,强横的银白真气震得那只青花瓷茶盏在小几上跳起来。
“名分。”
他冷笑出声,视线穿透楚如霜单薄的肩膀。
“一个没过门的女子,用不干不净的药和下作手段坏了段家子孙的规矩,还敢在王府要名分。”
楚如霜吓得浑身哆嗦,眼泪成串地往下掉。她根本没发现段易默的异常,还想像往常那样寻求他的庇护,整个人贴过去,试图抓住他的手臂:
“二郎……王爷明鉴,如霜绝不敢用什么药,那是二郎情之所至,如霜也是受害者啊……”
“滚开!”
段易默却猛地一挥衣袖,狂暴的力道直接将楚如霜整个人掀翻在冰冷的地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