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长什么样?”
“瘦高个,戴着帽子,看不清楚脸,但他走路的时候右腿有点跛,这个我记得。”
沈晚棠把这个特征记在脑子里,又摸出一小块碎银子放在竹筐里,“您先拿着。”
老王头看着那块银子,没推辞,收进袖子里了,“姑娘,你查冯九成查得这么深,小心他背后的人找上你。”
“找上我更好,省得我找他。”沈
晚棠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转身往回走。
她一边走一边想,瘦高个,右腿有点跛,秋天以前来的,在里屋跟冯九成说了很久的话。
这个人很可能就是额尔登那边派来跟冯九成对接的人,如果这个人的特征能被确认,那她就能顺着这条线找到额尔登帐下那个负责外联的人。
她回到宅子,在正房里坐下来,铺开纸把新的信息补上去。
她在括号旁边画了一个箭头,指向京城的方向。
现在只差一步了,把这个瘦高个的身份查出来,然后看他跟京城哪个衙门或者哪个府上有往来,她爹的案子就差不多水落石出了。
她放下笔,看着纸上那几根线和几个圈,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现在她需要确认冯九成跟格根之间的确存在关联,如果能找到冯九成那边直接跟格根对接的证据,那这条线就彻底连上了。
沈明昭当天晚上很晚才回来,进门的时候带着一身的凉气,进屋就灌了一碗水。“二妹妹,萧将军说格根那边的事他让人去查了,有消息会送过来。小周那边也问了,他说额尔登帐下确实有一个专门跑外联的人,但那人具体叫什么、长什么样他不知道,因为他没出过互市,没见过额尔登帐下的人。”
沈晚棠坐在桌边,“他没见过额尔登帐下的人,但额尔登帐下的人进过互市,他应该见过才对。”
“小周说他见过几个采买的,都是普通人,换了衣裳混在人堆里根本分不出来,但他说有一个采买的确实走路有点跛,右腿不利索。”
沈晚棠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右腿跛?”
“对,小周说那人来互市采买过几次,每次都戴着帽子,低着头,不怎么说话,他有一次搬货的时候不小心撞到那人,那人瞪了他一眼,他看清了那人的脸,瘦高个,颧骨很高,眼睛不大,看着不像善茬。”
“那人最近还来吗?”
“最近不来了,大概有俩月没见着了。”
沈晚棠靠在椅背上,两个多月,差不多就是老王头被辞退前后。
那个瘦高个不再来互市了,要么是换了人跑,要么是他不再跑这条线了。
如果是换了人跑,那冯九成那边应该有新的人来对接。
如果是他不再跑这条线了,那这批货的渠道可能断了,或者转到别的方式了。
她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你明天再去一趟互市,找穆图问问,北狄那边最近有没有新的商人出来跑纸墨生意,就是以前没见过的那种。”
沈明昭把水碗放下,“又去?”
“你不想去?”
“不是不想去,就是你这几天天天让我跑,灰驴都快累瘦了。”
沈晚棠看着他,“那你后天去,让老陈赶车,你在车上歇着。”
第二天一早沈明昭就起来了,天还没亮透,院子里灰蒙蒙的,露水把石桌打得湿漉漉的。
他在井台边上洗了把脸,水凉得他缩了一下脖子,用袖子胡乱抹了两把,灰驴已经在车辕前面套好了,低着头啃槽边掉出来的半根干草,嚼得不紧不慢的。
老陈蹲在车旁边检查车轱辘,拿手扳了两下,确认结实了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朝沈明昭点了一下头。
沈明昭走到正房门口,门关着,里面没动静,他犹豫了一下,抬手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两下,“二妹妹,我走了啊。”
屋里传来沈晚棠的声音,带着刚醒的那种沙哑,“嗯,路上小心,到了找穆图,问问他额尔登帐下那个跑外联的人最近有没有动静,还有那个跛脚的,看看他最近来没来互市。”
“知道了。”
沈明昭转身走到驴车旁边,翻身上了车,老陈也坐上来,抖了一下缰绳,灰驴不情不愿地迈开步子,蹄子在青石板路上哒哒哒地响了几声,拐出巷子去了。
沈晚棠躺在炕上没动,听着驴车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在巷口。
她睁着眼看着房梁,窗缝里透进来的光在地上拉了一道细长的白线,照在青砖缝上,把一个蚂蚁的影子放大了好几倍。
她看了好一会儿,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是新刷的,白灰还没干透,摸上去凉丝丝的,带着一股石灰和稻草混在一起的涩味。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芯是荞麦壳的,一翻身就沙沙响,声音在她耳朵底下滚来滚去,搅得她没了睡意。
她坐起来穿好衣服,推开门走到院子里,今天没什么风,枣树的叶子一动不动地垂着,像挂了一树深绿色的铁片。
花脸蹲在厨房门口的台阶上舔爪子,看见她就地团了一下,换了个姿势继续舔。
她在井台边上蹲下来打水洗脸,水浇到脸上的时候凉得她咬了一下牙。
洗完脸她进了厨房,二姨娘正蹲在灶台后面添柴,火苗从灶膛里窜出来,把她的脸映得红扑扑的。
灶台上已经摆好了粥碗和咸菜碟,粥还在锅里咕嘟着,米粒的香气混着柴火的烟气,闷在厨房里暖烘烘的。
沈晚棠坐下来端碗喝了一口,粥烫,她含在嘴里慢慢咽下去。
“娘,这两天家里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二姨娘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不对劲?没有啊,都好好的。”
“有人来过吗?”
“来的人都是铺子里的熟人,没有生面孔。”二姨娘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怎么突然这么问?”
“没事,随便问问。”
沈晚棠低头继续喝粥,二姨娘看了她一会儿,见她没有要说的意思,转身去收拾灶台了,粥喝完了她把碗放在灶台上,走出厨房的时候经过门槛,低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