碑林中,拳来如虎啸。
空相又惊又怒,张口二度疾呼:
“茯苓居士,走震位,击他双目。他的拳法刚猛有余,灵活不足,必然无法护住双目。”
空相的语速极快,可是现实的战斗中,情况往往瞬息万变,又哪里等得及空相来剖析指点?
惊呼声中,眼看对面那人一拳似要击中姜挽月胸口。
空想便连忙合身搂住姜挽月,用自己的背部对着那疾速冲来的重拳。
只盼这一拳能打在自己身上,为姜挽月争取反胜之机。
千钧一发之际,却见姜挽月不闪不避。
竟亦是提起一拳,轰然迎上了对面的虎拳。
这一拳,是小成级的长拳。
拳法简单基础,然而被姜挽月施展出来,拳意却绝不基础。
虽只是小成,而未能臻至大成,但事实上姜挽月缺乏也只是实战经验而已。
她的拳力凝练厚重,分明曾在【限时静修】的奇异空间中经过千万次锤炼。
一向以来,她在战斗时总需取巧而胜,那是因为每一次她所遇到的总是境界比自己高出许多的敌人。
可是这一次前来法云寺之前,姜挽月的修为已经突破到力士境。
混元桩功大成,此刻的姜挽月五脏六腑浑然一体,筋骨皮膜无不强韧。
更兼丹田中一缕真气,涓涓流动,如臂使指。
因此她不再闪躲,不再逃避。
毕竟,如若每一次面对敌人都只有取巧,那么她又如何铸就一往无前的勇气?
此时此刻,姜挽月的内心情绪无比平稳。
她摒弃了一切杂念,唯有想要战斗的心高踞上风。
轰!
双拳相撞。
对面的拳风劲疾如虎啸山林、如巨石投掷,刚猛无比,气血澎湃。
而姜挽月的拳风却凝练纯净,没有任何花哨的变化,唯有极致的快速、巨力与凝实!
然后,却在双方铁拳相撞的刹那。
姜挽月拳力震荡,劲力寸发,真气透骨而出。
这一瞬间的极端转变使得对面之人立刻发出“啊”地一声惨叫,整个人陡地倒退十数步,猛然跌坐在地。
空相方才指点的话音却才刚刚落音。
他立刻住了嘴,再凝目向对面那人看去。
只见那人口中鲜血呕出,方才与姜挽月交击过的那条手臂却是整个扭曲地垂在身旁,倒似是一根被锤烂的软面条般。
显然方才那一拳对击,此人的手臂直接被姜挽月给击废了。
空相顿时又惊又喜,姜挽月的武功修为有些出乎他意料。
他正要夸姜挽月几句,却又陡地注意到,跌地那人面容黢黑,留着光头,再加上一袭灰色短打僧衣,这分明是寺中僧人模样。
空相一向在法云寺见惯了寺中僧人,以至于方才竟没能反应过来这人是同门。
不对,山上碑林中,出现同门本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可是这人……
空相立刻脱口问道:“你是谁?是哪位师兄座下弟子?方才见到我们为何转身就逃?
我与居士追来,你又下狠手打击……快说!你如此行事悖逆,究竟意欲何为?”
倒地的灰衣僧人顿时一咬牙,尚还完好的那条手臂在地上一撑。
紧接着他的身形瞬间跃起,一个转身,他竟然还想再逃。
空相忙道:“居士快追!”
不必他出言,姜挽月的右手便已经扣住一枚石子,此时立刻弹指射击。
嗖!
石子飞出,其速竟如流星一般。
灰衣僧人轻功不弱,身形竟在此时陡然向左横移了三尺。
然而姜挽月却好似早已料到他的变化,便在此人横移的当口,第二枚石子竟已紧随而至。
嗖!
最妙的是,这第二枚石子击打在灰衣僧人脑后风府穴的那一刻,倒不像是石子击中僧人,而更像是僧人主动撞到了这颗石子上头。
这便是强大精神的妙用了。
姜挽月精神力强大,数值远超常人。
这使得她在瞬息万变的战斗中拥有了一种分外神妙的预判能力。
或许,这也不能称之为预判。
而是她的观察太过敏锐。
譬如,先前追人时,远远地见到那灰衣僧人右脚落地稍重,她就能判断出此人会即刻转身。
又见那人肩头微转,即便此人尚未出拳,姜挽月心中却立刻有了判定:
此人定要出拳。
正是基于这种种敏锐判断,姜挽月这才能够在刚刚的对敌中展现出精妙应对。
第二枚石子击中了灰衣僧人的风府穴。
他“啊”地痛叫一声,整个人脚下一滑,身躯便陡然向后一倒。
至此再无余力奔逃。
姜挽月抱着空相轻轻一个纵身,飞速落到灰衣僧人对面。
灰衣僧人倒在地上,勉强用手撑起上半身。
他额头冷汗直冒,口中鲜血仍然流淌,一时看向空相,一时又看向姜挽月,神情中带着一种难言的沉默。
空相只觉得他古怪极了,但毕竟是同寺僧人,一时又忍不住生出恻隐之心。
“你究竟是谁?为何行止古怪?”空相有些恼恨地追问道。
灰衣僧人始终不言不语,拒不回答任何问题。
姜挽月抱着空相,目光虽落在灰衣僧人身上,眼角余光却又敏锐地将四周景象尽收眼底。
她方才经历了自己都没想到的胜利,此时心绪其实亦在微微起伏中。
力士境,原来这便是力士境的战斗能力。
而这,也是姜挽月突破到力士境以后第一次正面与同级高手对战——
是的,姜挽月判断对方也是力士境。
只是虽为同境界,实际战力亦有高低。
灰衣僧人始终不说话,姜挽月却忽地发现,前方不远处的一片石碑群中似乎是有飞鸟在陡然起落。
那是……是信鸽!
姜挽月脑海中顿时有灵感一闪而逝,她正要抓住这一丝灵感,系统提示却又忽然在此时响起:
【你初次于正面对战中击败同境界高手,不负所学,勇往直前,获得签到值 1。】
系统的提示印证了姜挽月先前的判断,灰衣僧人果然也是力士境。
姜挽月心中顿时生出喜悦,而方才那一闪而逝的灵感也终于在她脑海中转化成了切实的信息。
信鸽,法云寺后山碑林。
这两个具体的意象,使得姜挽月立刻联想到,自己曾经在法云寺居士寮房签到获得的那一则【今日秘讯】。
秘讯中有一句:多年以来,康宁伯夫人借助寺庙清净,在后山碑林豢养信鸽,又借布施之名,暗中捐赠大量金银。
好一个“后山碑林豢养信鸽”!
不能说法云寺整体有问题,但寺庙也的确并非处处净土。
姜挽月当即对灰衣僧人道:
“你方才躲闪,是因为你在碑林中收取信鸽,传递信件,你怕被我们发现端倪,因此立刻躲藏是不是?”
灰衣僧人再也不能维持沉默,脸上顿时有惊骇神色一闪而逝。
但他却十分嘴硬道:
“施主在说什么,小僧听不懂。
施主擅闯我寺后山,又、又挟持空相小师叔,待小僧传出讯号,必叫戒律堂众僧前来,捉捕施主,以正我寺清风。”
空相被对方这这一番无耻的话给惊到了。
小和尚今日实在是见到了太多无耻之人,但此人之无耻还是给他带来了全新的震撼。
空相连忙道:“你胡说什么?茯苓居士哪里有挟持我?
分明是你见到我们立刻鬼祟闪躲,我们追过来你又主动出手伤害我们。
是你行为古怪在先,岂能如此倒打一耙?”
灰衣僧人便道:“那莫非是空相小师叔勾结外人,意图毁坏我寺……”
空相又惊又怒,话都要说不出口了。
姜挽月却适时打断了灰衣僧人的话,她不疾不徐,可每一个字却都切中要害。
“你不必混淆视听,须知这世上从来没有不透风的墙。
你以为你闭紧口舌便能保守秘密?
不,你不泄密有的是人泄密。
空相师傅,你也不用着急。此人不是我的对手,如今又已身受重伤。
待我将他捉住,回头你叫你们戒律堂的大师们前来盘问便是。
对了,我还有一道讯息好叫贵寺知晓。
你们后山碑林的这些信鸽,非但是此人豢养,并且此人还是奉命为康宁伯府所养。
康宁伯夫人只怕早已暗中贿赂他大量金银……”
随着姜挽月一句句话语吐露,灰衣僧人脸上的表情便数度变幻。
但他心理素质极强,即便被揭露到如此程度,却似乎仍然没有半点要认罪的意思。
他甚至还准备咬牙继续硬扛。
只听他嘴硬道:“施主空口白牙,不过是诓骗我小师叔年幼无知罢了。
你毫无证据,却在此大放厥词,污蔑小僧。
小僧纵使养几只鸽子又有什么错?
我佛慈悲,视众生如一体,我养鸽子也不过是见鸽子可怜……”
“可怜鸽子,于是你养一批用来叫它们风里雨里为你送信,又养一批杀了吃肉,并叫它们祭了你的五脏庙。
你便是如此可怜它们?”
姜挽月打断灰衣僧人的话,她言语带笑,可声音却很冷。
“和尚啊和尚,你身上的油腥味,纵使再沐浴十遍,只怕也洗不掉呢。”
姜挽月又道:“循着这一番油腥味,你猜我们能不能找到你惯常宰杀肉鸽所在之地?
况且,你既已出了家,又为何非要大量金银?
想来也无非是你世俗还有牵挂,而只要有牵挂,一切蛛丝马迹便皆能被翻找而出。
和尚,你躲不掉的。”
话音未落,只见灰衣僧人撑着上半身的手陡地一软,他脸色大变。
显然,姜挽月说中他的要害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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