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曰: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这一刻,姜挽月与小沙弥同在钟楼下,却又各得其所。
姜挽月的签到值余额重新回到了【6】点。
她于是在钟楼下又不露痕迹地完成了一次签到。
签到成功后,系统提示给了姜挽月一个出乎预料的惊喜。
【你在法云寺钟楼下签到,获得限时奇技,过目不忘。】
【过目不忘:施展此奇技,一刻钟内,你将拥有过目不忘的超强记忆力。凡有所见,皆能映照。凡有所记,皆无忘却。】
钟楼签到,却居然签出了【过目不忘】。
姜挽月不知这是否因为晨钟暮鼓能“涤荡人心”,所以才签出了过目不忘。但总而言之,她此刻的心情的确有被钟声涤荡过一般的明净。
因为她的喜悦如此纯粹。
小沙弥向她致谢,一本正经地询问了她的姓名,也与她互通了名号。
原来小沙弥法号空相,他小小年纪,却有一个听起来很是老成的法号,也是有趣。
姜挽月趁机又向他问了一遍去藏经阁的路。
空相本来就十分喜欢与姜挽月说话,又见她拿出了居士令牌,先前微醺般的喜悦顿时就更浓了。
他两颊红扑扑的,高兴道:“居士要去藏经阁,正好小僧与居士同路,我与你同去。”
有人带路当然最好,姜挽月当即欣然应允。
一大一小便顶着细雪从钟楼下走过。
钟楼前方有一片不大不小的塔群,又称石塔林。
这些小佛塔加起来共计一百八十座,空相告诉姜挽月:
“万佛塔林内,供奉历代高僧佛骨。师父说,自性迷即是众生,自性觉即是佛。
若无觉,纵生亦死,若有觉,纵死亦生。”
小和尚论佛法,神情十分认真,可不经意泄露的一丝叹息却暴露了他真实的情状。
“唉。”空相没忍住又对姜挽月说,“居士先前说自己是医家,那你们医家看生死又是如何看的呢?”
姜挽月发现,这小家伙佛理名言说得头头是道,比起寻常同龄孩童自然显得聪慧稳重许多倍。
但小孩也有小孩的迷茫,和尚也有和尚的烦恼。
说实话,姜挽月本身对于佛理也就是一个七窍通六窍的状态,但她上辈子的书没有白读,今生的【初级医术传承】也没有白学。
她不疾不徐,笑微微回答空相道:“《黄帝内经》言,天地万物之理,皆始于春,盛于夏,衰于秋,亡于冬,人亦应之。
因而在我等医家看来,生死枯荣皆是常理。
十年亦死,百年亦死,仁圣亦死,凶愚亦死。
我曾听佛家言,众生平等。
何为众生平等?想来这其中最大的平等,便是生与死平等。
不论贫贱富贵、高尚卑劣、有权无权,皆有生亦有死。又或是草木牲畜、乃至于这宇宙星辰,谁又能逃脱生灭呢?”
“宇宙星辰?”空相不由得仰首望天,只觉得身旁人说的每一句话都有一种说不出的震撼。
细细的雪花落在他脸上,受他脸上热气一冲,不过片刻便即融化在风中。
空相不由脱口道:“今日雪花融化,是否便是冬日之死?”
好一句雪化犹如冬日之死。
姜挽月只觉这个小和尚真是极有灵性,他小小年纪能有如此深思,日后说不定还真能成为真正的高僧大德。
却不知空相小和尚此时亦对她生出了浓浓的钦佩之情。
若说先前提到空闻钟响时,空相还只当她是随口一言恰恰切中佛理。那么在闻听万物生灭之后,空相对眼前这位居士便已不由自主生出了万分敬仰。
真不愧是能拥有居士令牌之人,其虽如此年轻,但以其修行底蕴,说一声在室修行之大家又有何过?
其虽为医家,而非佛家,却分明深有佛性,有佛缘。
空相双手合十,此时内心激动非常。
只觉得在方才的对答中自己获益极多,真恨不能立刻回到静室去将所有感悟都记录下来。
但他又不舍得放弃眼下继续向姜挽月请教的机会,况且他先前才说过自己也要去藏经阁,又怎好出尔反尔,一时一变?
空相不由又合掌念了一句:“南无喝罗怛那哆罗夜耶……我心本静,不随境转。”
姜挽月问他念的是什么?
小和尚半点也不隐瞒,直接告诉姜挽月道:“居士,小僧念的是静心咒。居士微言大义,小僧闻之心喜,一时实难平静。”
姜挽月闻言不由笑了,又问:“那你念咒之后,可有心静?”
“约有一半心静,一半仍是难静。”说着,小和尚又似个小大人般叹息了一声,似乎对自己很不满意。
姜挽月道:“水满则溢,月盈则亏。小师傅啊,静到极致未必是好处,一半一半难道不是更为符合天地之形么?”
“咦,是极。”空相顿时喜悦起来,“居士,那小僧爱吃糖……是否也不是罪过?”
什么?
姜挽月听了空相小和尚的话,心里却反而念了一声“有罪”。
小小孩儿,稚龄出家,只因爱吃糖,竟然就怀疑是自己生了“罪过”。
但这个问题她反而不好回答,毕竟寺庙有寺庙的规矩,她若是胡说八道“教坏”了小和尚,反倒有可能害了空相。
于是姜挽月笑而不语。
空相自有所悟,颊边也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两人一路谈说一路行走,等来到塔林中心处,姜挽月总算又看到了一个新的签到光点。
那光点绿莹莹浮动在前方,系统的提示信息却有些奇异:
【发现签到地点,法云寺万佛塔林,般若迷踪阵,请问是否签到?】
什么叫般若迷踪阵?
姜挽月一向思维敏捷,可此刻却也不由得有些懵了。
般若迷踪阵,不必过多解释,单看这五字便已显得十分不凡。
可是呢?
阵法在何处?莫非、莫非便是眼前塔林!
姜挽月心中不由一惊。
她当然想不到,先前那僧人净义给她指路时,说是先过钟楼,再过佛塔,便可以到达藏经阁,这条路虽然并未指错——
可净义给她指路的同时,却又略过了关键信息。
净义没有告诉姜挽月的是,那一百八十座小型石佛塔,实则是以奇异阵法形式排布。
若是不通阵法之人进入其中,初见只是一片塔林,可要不了多久,眼前便会因为阵法迷踪而出现种种困惑与幻觉。
或闻听高僧诵经,或忏悔自身过错,或稀里糊涂,只是迷路一场……
种种情境,皆有可能发生。
当然,藏经阁前的塔林只有护法之意,并无杀生之念。
常人进了塔林,即便不知如何破解,也至多在幻觉中迷路半日,最后终究会在无知无觉间又走回到塔林入口。
姜挽月料想不到这些,是因为她从前困守深闺,不知世界精彩。
虽然幼时听闻,定国公曾以一人之力杀穿幽云八千铁骑,护送先帝转战千里,其个人勇武盖世无双。
可“一人杀穿八千铁骑”究竟是何等概念,姜挽月其实也还是有些模糊。
是如子龙神勇,能于曹军之中七进七出那般?
还是如霸王盖世,“身七十余战,所当者破,未尝败北”?
又或者连这等千古猛人都能超越,其个人之力,甚至堪比一军?
实力限制了眼界,姜挽月虽怀抱有必然要变强的决心,可变强的上限究竟在何处,她其实也看不到,摸不准。
倘若她知晓世间还有“般若迷踪阵”这等奇物,或许便会联想到诸葛武侯八阵图,韩信十面埋伏阵等等。
可惜她事前不知。
但她事前虽然不知,有趣的是,她却又遇上了空相小和尚。
寥寥数语,问答之间,空相已被她折服。
于是空相带路,与姜挽月同走塔林。
至此,姜挽月成功通过了般若迷踪阵的前半部分,直接来到了塔林中心处。
虽然目前尚未通过全阵,但有空相在此,要通过全阵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这大约有些取巧。
但仔细想来,又怎么不算是姜挽月凭自己的本事破解难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