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婉音跟自己客气了许多。
说话做事都小心翼翼的,像是在跟一个不太熟的人相处。
李澈看得出来,秦婉音在刻意跟他保持距离。
他不意外,甚至可以说这就是他想要的。
一个人的思维模式可以有多种。
秦婉音可以当家庭主妇,只求一份体面工作。
可以当白领小资,追求一点小成就。
也可以当傻白甜,按家长的安排生活、什么都不想。
区别在于她的对象能不能接受她成为那样的人。
李澈的优点就在这里——无论秦婉音的思维模式是哪一种,他都能接受,并且每种思维模式他都能生成对应的应对方式。
如果有一天他放弃了秦婉音,那不是因为恨她或讨厌她,只是厌倦了这种应对方式。
但如果秦婉音决定再往上突破一步,他就必须改变应对方式,必须帮她升级思维模式。
体制内,一个政治家和一个只想端铁饭碗的人,思维模式截然不同。
政治家除了要有野心,还必须时刻保持清醒的认知——要有信仰,要有立场,不能稀里糊涂。
秦婉音如果想继续往上走,就必须丢掉以前那种小女人的心态和狭窄的思维模式。
现在看,这一课上对了。
起码暂时看,是上对了。
所以这点小障碍,是难免的,也是必须的。
除夕那天,两个人把年后的事情商量了一遍。
为了接待好彭老,他们决定减少拜年活动。
双方父母以及韩老这些必须去的,都放在年前走完了。
年后专门腾出时间来接待彭老。
秦婉音拿着手机日历,一个一个地念。
“初一休息,哪都不去。初二去小院看看。”
李澈点头。
“初三接彭老。”
“对。”
“初四初五呢?”
“看情况。彭老那边如果有事就过去,没事的话再说。”
秦婉音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大年初一,李澈给何远鸿打了个电话。
“何书记新年好。明天我去小院看看,您有空吗?”
何远鸿说:“行,明天上午我也过去。咱们碰一下,看还有什么要完善的。”
方跃已经通知李澈彭老初三下午到,何远鸿显然也收到了通知。
这趟过去主要是看看还有什么不妥的,趁着初三之前弄好。
另外李澈觉得不管怎么说,彭老都是乔迁。
方跃虽然叮嘱过不用特别准备,但一个小小欢迎仪式还是要有的。
所以得跟何远鸿商量商量。
何远鸿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你想得周到。行,咱们见面再说。”
初三下午,何远鸿派车去接彭老。
李澈和秦婉音提前到了小院。
何远鸿和他爱人也到了。
秦婉音没闲着,跟何远鸿的爱人一起,把厨房里的餐具重新归置了一遍,又把带来的鲜花插在花瓶里,摆在客厅茶几上。
三点刚过,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院子门口。
彭老先下来。
深灰色棉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精神比上次见面时好了不少。
方跃从另一边下来,手里只拎着一个行李箱和一个双肩背包。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两个游客,根本不像搬家的样子。
秦婉音捧着一束花迎上去——白色百合和黄色雏菊扎在一起,淡紫色纸包着。
“彭老,新年好。欢迎您回长清。”
彭老接过花,低头闻了闻,笑了。
他把花递给方跃,看着秦婉音点了点头。
何远鸿从院子里迎出来,扶着彭老的胳膊,领着他进了院子。
彭老在堂屋里坐了一会儿,喝了口茶,歇了歇。
何远鸿也不催,等他放下茶杯,才说:“彭老,我领您四处看看?”
彭老点点头,站起来。
何远鸿领着他从前院转到后院,从厨房转到卧室,每一处都看了。
彭老问,何远鸿答。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齐整,青砖地面,桂花树下一套石桌石凳,桌上放着一盆水仙,正开着花,香气淡淡的。
看完一圈,彭老在桂花树下的石凳上坐下来。
“远鸿,你太见外了。”彭老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我就想找个清净地方住住,你搞这么大阵仗,花这个冤枉钱干什么?”
何远鸿笑了笑,没有接话。
彭老嘴上这么说,但谁都看得出他眼里的满意。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院墙,看向远处清花江的江面。
方跃站在一旁,等彭老歇够了,便拉着李澈再去看了看院子。
这一圈不是参观,是有目的的。
李澈掏出手机,跟方跃边商量边记录。
哪里缺了什么、哪里还需要改一改、还需要哪些家具、以及彭老喜欢些什么等等。
走到后院,方跃停下来:“还有一件事。得找一个全职保姆,有护理经验的,能照顾老人起居的。必须有资质。”
李澈一一记了下来。
这院子不大,两个人说话也没刻意压低声音,坐在后院的彭老和何远鸿都听得见。
两个人从后院绕回来,在彭老对面坐下。
彭老接过去指了指身旁的何远鸿。
“你把单子给他,让他去办。”
何远鸿笑了笑,示意李澈给他发过去。
“首长放心,过了初六我就去办。”
李澈知道,彭老不是跟自己客气。
而是这件事只能让何远鸿去办。
这足以证明何远鸿在彭老心里的分量。
至于彭老会不会把钱还给何远鸿,那就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了。
晚饭是何远鸿爱人掌勺,秦婉音打下手。
席间,彭老坐主位,何远鸿坐他左边,李澈坐他右边。
何远鸿爱人和秦婉音坐对面,方跃坐下首。
吃完饭,彭老放下筷子。
“行了,今天就到这里。你们都回去吧,让我清静清静。”
何远鸿站起来,李澈也跟着站起来。
四个人陪了彭老一整天,从下午到晚上。
彭老送他们到院子门口。
夜风从清花江上吹过来,凉飕飕的。
彭老站在门廊下,没有出来。
“远鸿。”
何远鸿回过头。
“置办的东西,过了初六再送来。初六之前,不要来。”
何远鸿愣了一下,随即点头:“首长放心,我记住了。”
方跃跟李澈握手:“李科,初六之后咱们还得见一面。具体时间我通知你。”
李澈点头:“行,方处长,我等您通知。”
大家心照不宣。
彭老回长清,就算再低调,在长清也是一件大事。
初六之前,市里、区里、跟彭老有旧的老部下,该来的都会来。
搞不好还有省里的领导。
这些客,彭老不能不见。
所以他们初六之前不来打扰,是懂事。
车子驶出小院。
秦婉音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没有说话。
后视镜里,小院的灯光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山脚的弯道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