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终究是个不眠之夜。
卡罗拉还在修改病例,办公室的门就被人推开。
漂浮的萤灯被鼓动的风吹得四处摇晃,还是在卡罗拉的手里才稳定下来。
“怎么,和简没谈好?”
手中成册的病例被翻得作响,她连抬头看肯尼迪的心思都没有。
如果是乐于成为被庇护的小鸟的话,简就不会穿着贵族服饰出现在这里,更不会顺着她和肯尼迪的话继续说下去。
“简说她考虑考虑。”
考虑?
卡罗拉嗤笑一声,还考虑?怕是心早就跑科塔尔了吧。
肯尼迪可不敢给卡罗拉说话的机会,生怕自己被对方嘲讽的体无完肤,“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意思。我现在也在想,让简留在教会是不是不太好。也许维达做的对,不让简接触魔法,反而是对她的一种保护。”
肯尼迪拉开卡罗拉对面的椅子,安然坐下。
“怎么,简的野心让你突然发现自己只是个老头子了,除了给孩子一点庇护,连教皇都不敢反抗了?”
“说的好像你能反抗一样。”
肯尼迪仰靠在椅子上,一点也不舒服,和他办公室的皮椅比起来,只会让他的腰部更为损伤。看来还是要找教会要些经费,给医师们都换上好的办公椅才好。
“所以,让孩子自由发展最好。当年的维达被我们惯成了什么样子,惹是生非的。”
“倒也没有吧,多可爱啊维达。”
在肯尼迪这个百岁老人眼里,维达和活泼可爱的小孩子没什么区别。
将最后一页的病例看完标完注释,卡罗拉望向肯尼迪,“那你现在是怎么想的。难道真的要将简送回教会吗?送回去的话,维达可不会看护她的,我们也只会无能为力的。”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需要思考,你要知道,维达本来就不喜欢治愈系魔法,好不容易出了简这个后辈,如果再把她送给科塔尔……”
说到底,他还是在担心简的心会偏向王室。
“那就以长辈的名义将我们的所学教给简就好。”简去科塔尔的时候,她也注意到了,虽然科塔尔内部不允许大魔法师窥伺,但卡罗拉一直注意,当简一出来,她的窥伺魔法就落在简的身上。简脸上的笑容做不了假,她是真的喜欢上学。
“可教会那边……”
“不是说了,维达是简的母亲,她都叫我们一声祖祖了,做我们的传人还能为难上别人了?”就算为难到了,关她卡罗拉什么事,反正上面还有肯尼迪顶着,“再说了,要是把简送回教会,你真指望教会的人能善待简?珍珠蒙尘虽还是珍珠,但前提是要有人将珍珠上的尘扫去。”
“行,我现在就去找那个混蛋商量简的入学。”
卡罗拉拦人的话还没说出口,眼前的人一手传送魔法已经没了踪影。
办公桌上深色的闹钟上,正显示着11:27。
现在是半夜,也不知肯尼迪会不会被打出来。
卡罗拉怀疑,以对方的记仇程度,简入学可能会有些困难。
正如她所想,第二天简刚见到肯尼迪,还没说自己的想法,就被对方塞了一堆书在怀里。
“祖祖……”
对方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安排起来,“我和科塔尔的院长说过了,让你进科塔尔学习。但是初级学院快要结业了,如果你想跟上尼芬格家小姑娘的进度的话,就只能去旁听,参加最后的考试。”
肯尼迪连简可能会想跟安塔利亚一起学习的情况都考虑到了。
“但是按照你的年龄的话,可以进一年级学习,但那样的话,你要再等四个个月,等到下一届开学,一同参与测试。”
听到这一连串的消息,简还有些懵。
昨天不还让她在教会和科塔尔进行一个选择的吗?怎么今天就定下让她去科塔尔了。
肯尼迪坐在椅子上,招手让简来到他的身边。
大手在那层短毛上用力揉了揉,下狠心似的说道:“不管你怎么选,以后上完课就要来医院学习,只要我和卡罗拉有时间,就会教你治愈系的魔法,你绝不可偷懒。”
“所以,我可以学习治愈系魔法对吗?”
见简如此高兴,肯尼迪心中堵着的那口气自然就下去了。
谁不想看见自家孩子有出息呢?
简能有大志向,身为长辈,他应该感到高兴的才对。
“对,这也就是说你不光要兼顾科塔尔的学业还要学习治愈系的魔术。”肯尼迪掏出第一书架的一本书,那是简第一次来看书时没看的书中之一,“这本《治愈魔法史录》你肯定没看过,指望你看可能性也不大了,我就讲给你听好了。”
那本史录因为太厚,开篇就是较为繁杂的叙述词。作者用了整整三张纸来写一些驴头不对马嘴的话,导致简根本没心思看下去。
但在肯尼迪的口中,有半掌高的书被他简洁成几句话。
治愈系魔法源自创生神,同其他系别的魔法不同,治愈系魔法只有天生体能存有治愈系元素的人才能学会。
这一类人是天生的魔法师,被人称为神的恩赐,这也就导致治愈系魔法师只会出现在教会里。因为在那里有着世界上最全的治愈系魔法。
而现在,肯尼迪决定教给简教会的治愈魔法。
“可我不一定是治愈系的。”
她只是会一些魔法……
肯尼迪笑着站起身,指着三座书架,“在这里拥有着拉法西帝国最全的治疗书目,甚至有很多书是教会提供的副本,这些书不可能供人随意看的。”他抽出一本书来,放在简的面前,“卡罗拉说你能看到溢出的魔力,你仔细看看这些书。”
这些书上确实有微弱的魔力溢散,一开始她没察觉出来,是以为这里无处不存在魔法,也就忽略了这一点。
“所以,这里的每一本书都被施了魔法。”
简的手被肯尼迪牵引,翻开那本书,书封在她的手上发出极其轻微的“啵”的声响。
“是的,这里的每一本书都被下了魔法,只有教会的治愈魔法师能看到里面的内容。”
肯尼迪快要将她就是治愈系魔法师告诉她了。
治愈系的魔法啊,不管是在什么情况下,那都是可以修复自身的魔法呢。
“我明白了,祖祖。我会好好学习治愈系魔法的。”
第一次看到这些书的时候,她就在懊恼为什么只有知识而没有魔法。现在有人愿意教她魔法,她自然不会放弃。
“祖祖,初级学院的结业考试是在什么时候?”
“应该还有一个多月。因为你什么都没有学过,所以学院那边就没有给你安排班级,但学院里班级都为你而开。”
“也就是说,我要在一个多月的时间里,要学会三个年级的知识。”手上的书摞得很高,但只有魔法基础学这些知识课,而在黑桌上还放着一些科目,马术,剑术,弓术……连礼仪都有,“这些也会考试吗?”
肯尼迪点头,那群贵族不像是养孩子,像是在培养机器一样将孩子们扔进流水线里。
等简抱着书晕乎乎的走出来后,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她看向雕满花藤的拱形大门,不用明天,只要她想,现在就可以走进去,站在安塔利亚上课的窗边。
她会在她发呆的时候敲敲窗户,在她震惊的时候在玻璃上哈气,留下一句同学。
安塔利亚会很高兴的吧,那她也会很高兴的给她补一二年级没有学完的课。
简坐在离科塔尔最近的椅子上,天上的太阳高高悬着,还没有到傍晚的时间。抬眼看去,科塔尔最高的塔尖上的巨大时钟,时针指着十三,分针也才到五十。
安塔利亚,我亲爱的朋友,你知道我有多想告诉你,这么一个令人兴奋的消息吗?
……
在时针转动指向六时,简若有所思的抬起头。
安塔利亚站在拱形大门前,向她打着招呼。
今天是本周最后一天的课,疑似是课程的原因,她穿着华丽的白金色洋裙。洁白的珍珠串起用金线缀着蕾丝缝在裙摆上,丝质的小披肩系在脖子上,衬得她脖颈修长白皙。那头乌黑的长发被高高盘起,用一顶宽大的帽子盖住。
“你今天穿的真好看。”
安塔利亚冷着脸,将帽子的系带解开,扔在椅子上,“如果你穿这么多的话,我也会夸你好看。”
裙摆下的裙撑蓬松,安塔利亚甚至连坐下都难。
“啊,抱歉。”贵族的洋装有多不舒服简也是知道的,“那要不要去庄园?你可以穿我的衣服,都是新的。”
“喂,简,就算我们还小,但是男孩子不可以随便邀请女孩子穿他的衣服的。”
安塔利亚说那句话只是想呛她一句,谁让这家伙尽说一些让人不开心的话。
碰碰
手掌拍打书籍的声音格外厚重,吸引了少女的目光。
皱起的眉头松开,“以后是可以一起上学了吗?”
“对,但是我不算正式生,我只要过了结业考核才能成为科塔尔的学生。”
“结业考核?初级学院的结业考核吗?”
简点点头,还没说话,就听安塔利亚翻着一二年级的书目继续说道:“结业考核的话不难,对你而言比较困难的应该只有礼仪实践。”
手中的基础理论课的书目被放下,她从中找出几本书摆在简的面前。
那是马术、礼仪还有弓术的课程。
“我看你手掌心有茧子,剑术课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反正也就考考一些基础剑式,但是像马术就要在一定时间做到老师布置的要求,今年的考核标准还没出来,但我估计这会是一场着重考核骑士偏向的学生。再说礼仪课,也是老掉牙的路数,你不用像我们一样要学茶艺,插花,跳舞那些,你只用学会见首礼和如何绅士的去和一个少女跳舞就好。”
最后一句话,安塔利亚指着礼仪书前的“男”字指了又指。
简都要怀疑自己如果不是安塔利亚的好友,极有可能被对方一个雷霆一击炸死。
即使她不是真正的男生。
“基础理论课背书就好,这些我都能背下来,但是礼仪实践课就像你说的那样,对我很难。这些可能就要麻烦你了,安塔利亚。”
两人对视,安塔利亚自然不会拒绝简的请求。
黑色瞳孔里倒映着简的身影。
长而翘的银色睫毛扑朔,和刚见面时有一点不一样了,她变白了些,身上怯懦的气质消失了,倒像是贵族了。
“那我会很严厉的对待你。”
“我很期待,未来成为同学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