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是被芬妮叫醒的，看了眼布谷鸟，距离去八点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这应该是芬妮预留给她收拾的时间。
简一出门就看见安塔利亚已经穿好那套熟悉的制服。
那是科塔尔的学生制服。
“走吧，简，我们去你的房间吃早餐。”
“楼下有早餐的。医院那里会有人送食物过来的。”
“我让芬妮将我们的早餐端上来了。我们可以吃完就去学校。”
“科塔尔？我还不是那里的学生。”
简坐在桌前，芬妮已经将她们的食物摆好，甚至连餐巾都准备好了。
“这有什么的，你去旁听也不会有人说你的。而且，如果只是自学的话，不管是什么你都只能自己摸索，那可太累了。”
安塔利亚说的不错。她来附属医院的目的本就是为了合规进入科塔尔，现在却因为卡罗拉祖祖们，本末倒置，这实在是不对。进入科塔尔学习，那才是她应该做的事情。
生活过于舒适的话，人的思想就会停滞，人的渴求也是如此。
简迅速将杯中的牛奶喝完，就连桌上的黄油面包也三两口吃完。在安塔利亚的衬托下，简就像个野人。
“安塔利亚，快，快吃，吃完它们我们就可以去上学了。”
“可那样很不礼貌。”
“但这样很快。”
安塔利亚看着手上的刀叉，仔细想了想，决定放下刀叉回归野人。
拳头大的黄油面包酥软，轻轻一撕就能撕开，用刀叉来吃的确有些浪费时间。
将早饭吃完，两个小家伙就出发了。
今天很幸运，莉奥娜没有在楼梯口对她围追堵截，两个人安全到达安塔利亚的教室。
在安塔利亚踏入吵闹的教室，里面的声音顿时消失。
简站在门外，没有跟着进去。这种诡异的程度很熟悉，和她当年入学时一样。
“简，进来吧。”
听到安塔利亚叫自己，简从门外走了进来。
安静的教室多出些窃窃私语。
最后有一个男生站了起来，“喂，安塔利亚！你怎么把平民带了进来！”
简震惊地望向说话的人，不自信的看向自己的衣服。这是格林能给她找到的最好的衣服，虽然不是当下最时兴的款式，但任何元素也是最经典基础的，就连布料也不是纺丝，而是真正的蚕丝线，上面的绣样走针也绝不是便宜货才有的。
这样她还是平民吗？
哇，你们贵族可真挑。
安塔利亚自然注意到了简看向她的目光，对方眼里的意思，她竟莫名其妙的能看懂。
她刚想反驳，又想起那些贵族所干出的恶臭事，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安塔利亚瞪了一眼说话的男生，他们是自己的同类，简直是丢尽了她的脸。
男生显然没想到安塔利亚会瞪他。
他害怕的头一缩，手上已经出现一道魔法屏障，那是元素屏障金属。
这家伙是个胆小鬼呢，不过这里还能上课吗？
窗户的金属边框被男生融进他的魔法里，没有金属支撑的玻璃瞬间跌落，炸成碎渣飞溅。无数屏障魔法使出，墙面地面纷纷脱离原先的地表。
简一道气流魔法化作一道弧形屏障将安塔利亚紧紧护住。
经过昨天的闲聊，简已经清楚安塔利亚这家伙是个十足十的战争恐怖分子，不止是思想就连她的魔法也是如此。
不论是什么魔法，在她的手中总会变成该死的轰炸魔法，字面上意思的那种。只要她使用魔法，四周总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魔法轰炸区，被誉为天生的战争狂人。
就算简不会屏障魔法，也绝不敢让安塔利亚来。
拜托，她可不想被轰炸而死。
两次的魔法教训还不够，非要再来第三次，最后再说一声事不过三吗？
她可不是傻子。
好消息是她们班的第一节课是在本教室上的，会有老师来教室拯救她们。
坏消息是老师来了后，看到破烂的教室，给校长传讯，并罚抄安塔利亚。
这种情况好像是发生太多次了，所以老师会自然而然地这样的操作吗？简看向站的板正的安塔利亚，暗自点评，非常老实的贵族小姐。
简可不希望自己在二环唯一认识的朋友经历这种痛苦。
她走到老师的面前，学着医师对肯尼迪做过的行礼姿势。她的右手紧贴胸口，却并不弯腰，这是一种礼貌的示意。
“老师，将教室弄成这样并非我们的本意，还请听我解释。”
相比于教室里突然出现一位没穿着校服的教会小孩，这位老师明显更想听听她的解释。
安塔利亚拉了拉简的袖子，明明眼里全是期待，嘴上却说着生硬的话，“不用了，我已经习惯了。”
简攥起她的手，学着卡罗拉给她安心的感觉，“老师这一切是那位男生引起的。”
另一只手轻轻抬起，指向最先出头的男生。
“你是说里昂？”
简并不知道里昂是谁，只能顺从的说道：“如果他叫里昂的话，那我说的就是他。”
“嗯，那你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简并没有过多赘述，只是原原本本地将发生的事情讲述了一遍，只不过她略微夸大了一下里昂对安塔利亚的挑衅。只要对方不是公爵或者王室的孩子，应该都没什么大问题。尼芬格家应该能处理好的。
就连安塔利亚内心可能受到的创伤，她都添油加醋的讲了一遍，那说话的艺术哪里是这群孩子们见过的。
老师冷哼了一声，“这不过是你一家之言，我总要听听别人的……”
“老师，我有录影石。”
她掏出一枚小巧精致的石头，一按按钮，小石头就在破败的墙壁上投放出一道半透明屏幕。上面发生的事情正如简所说。
安塔利亚的手汗湿汗湿的，她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样坚强。
果然还是小孩子嘛。
这枚录影石是简一直带在身上的。
是姑妈与子爵在一起后，她变成了孤儿一样的角色后。姑妈非要塞给她一块石头，让她记录下自己经历的事情并寄给她。
也算是一种变相的见证她的成长？
简的眉头微微皱起，摩挲着手中的石头。
只是记录她的成长吗？
“行了，我知道了。那么今天我们班除了安塔利亚，其他同学抄写魔法基础理论课第一篇章十遍。”老师敲击桌面，目光落在里昂的身上，“而你，不亲同学，还要挑衅未来的战友，抄写二十遍！如果再有今天这种事情发生，那便不再是抄写的事情了。”
对于这个处理结果简十分满意，她逗弄似的捏了捏安塔利亚的手。
他们贵族与平民也没什么两样，也就小手段低级了一些。
“我这里处理完了，你说说该怎么处理你呢？教会的小朋友。”
简不知道正常情况下，该怎么处理像她一样的人，但是她知道，自己现在站在教室外，大概就是这位老师的处理方法。
她是怎么知道自己是教会的人的。
不对，她不应该是贵族吗？
为什么大家都会认为她是教会的人？
简看向教室里面，老师教学的声音正好能让她听见。
而安塔利亚坐在窗边，她甚至能一边看书一边听老师教学。
她震惊地想，难不成这就是安塔利亚说的有办法？！
让她这样一个大活人站在窗外偷听上课吗？
老师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的身上，但也没有赶她，简明白，这算是变相同意她留在这里上课了。
这一节课讲的还是魔法基础课，是简没看过的课程。估计魔法基础课也分Abcd版。
科塔尔虽与附属医院相接，但两者之间的通道向来是单向的。
只有科塔尔的学生能进入附属医院。但非科塔尔的学生或老师却无法通过附属医院进入科塔尔。
毕竟医院里的人身份各异，谁敢笃定这里面会不会有恶劣分子进入科塔尔伤害这群贵族的孩子呢。
而今天简借着安塔利亚的身份，有幸进入这里。
高高的塔尖直冲云霄，虽没有皇宫的高大，但灰白色的建造，以及塔尖那颗耀眼的明珠比在五环看到的还要好看。
身后的教导声变小了，简向非教学区域走去。
她没有科塔尔的地图，只能乱走一通。
也许大家都在上课，路上没什么人，这让简连问路的机会都没有。
科塔尔很大，大到简走了半天也才见到两个教学区域——一座马场，外加一个作用为练习魔法的训练室。
马场不必多说，就是来教授学生如何骑马的场地，很大，有两座平民学校那么大。马场被施加了声音屏蔽魔法，里面的声音根本传不出来。简只能看那些学生如何骑马，学不到太多东西。
倒是那个训练室，是简在科塔尔里见到的最低矮的建筑，是一个大平层。长得也奇丑无比。它就像破破烂烂的衣服，东一块颜色，西一块颜色，简直不像科塔尔的建筑。
令人心惊的是，这个建筑本身一直在释放魔法。
溢散的魔力浓度让简隔得老远都能看到。
这里是很危险吗？
简刚靠近，就见灰白的墙壁被洞穿，墙壁的碎块被一道透明的魔法屏障挡住，落在地上激起灰尘。
透过那堵被打穿的墙壁，简与里面的人对视。
那是一个瘦削的女孩，身上穿着带有科塔尔标识的练功服。那衣服在她的身上极不合身，松松垮垮的。她的皮肤也不像安塔利亚那样白皙，而是健康的古铜肤色。她的颧骨很高，眼睛细长飞扬，手上挥出的拳头证明这堵极其厚实，大约有一个简那么宽的墙就是被她打坏的。
“卡洛普西娅，你怎么又把墙打坏了！”
女孩看了眼简，转身去找她的教练。
简这才看见室内的场景，除了这个女孩，室内全是锻炼体术的工具。阿诺拉有给她们学校里引进过这些残次品。
是可以在屋内训练的训练室呢。
怪不得这里破破烂烂的。
简艳羡的看着室内的摆设，这样好的地方平民学校里是不会出现的。
她们既没有钱去建造这样的地方，更没有钱去做日后的修缮。
……
科塔尔初级学院的课程多为礼仪、历史以及魔法基础理论课程，这使得她们只能在教学楼里上课，连前往训练房的可能性都没有。
安塔利亚再见到简已经是放学的时候了。
她站在花园的门口，已经放学十几分钟了，简还没有出来，她有些担心。
简突然出现。
小小的少年穿着那身与科塔尔极不相符的衣服，迈着轻快的步伐向她跑来。
她的手挥舞，向安塔利亚打着招呼。
“安塔利亚，我回来了。”
“我还以为你迷路了。”
简指了指自己的脑子，“我有脑子和魔法。”
对于简的自信，安塔利亚不置可否。她将自己的身份牌在花园的门口刷新，雕刻着蔷薇花藤的拱形大门应声而开。
简与安塔利亚告了别。
今晚安塔利亚没有理由留在疗养庄园，她要回自己的家了。
等简回到庄园，就看见一名眼熟的医师指挥工人提着成套的衣服往上搬。
“你好啊，简。”
“你好……我记得你，但我并不清楚你的名字。”
这个医师就是当初给她纸条的人。
只不过纸条上的字体过于花体了，让她根本认不出来。
“艾娃，我叫艾娃。”艾娃没有多留简，而是指着楼上，“院长在房间等你。”
简点点头，跟在工人的身后走进房间。
原本空空荡荡，只有着基础设施的房间变了一个模样，灰黑色的房间设施在工人的装修下变得纯白一片，颇有点神圣的教廷风，就连客厅茶几上的花瓶都被换成圣母捧水刻样的白瓷瓶。
“过来，简。”
肯尼迪的声音沉稳有力，那双眼睛像是看透了什么，落在她的身上。
不知为何，简有些害怕。
是有什么地方暴露了吗？不，她的表演本就拙劣，只是一开始的兴奋将她们哄骗过去了。就像莉奥娜，一开始就对她的不信任。她不清楚卡罗拉是否相信肯尼迪眼中那样身份的自己，但她认为，卡罗拉没有那么的笨。
害怕的情绪蔓延，简却不能就此退缩。
她缓慢地向肯尼迪的方向移动，心里不断盘算被发现后，自己该如何解释。
才能让卡罗拉不讨厌自己，并继续和安塔利亚成为朋友。
不过几十步，简就走到肯尼迪的面前。
简认为她以后再也不会嫌弃这个房间大了，这个客厅简直太小了，最好再大点，大到能让她走上一个小时才好。
“肯尼迪祖祖……”
她怯生生的开口，没有预想中的斥责，也没有愤怒，只是中年男人宽厚的手掌落在头顶揉搓。
“今天和安塔利亚去上学，听说被老师赶出来了？”
“哎？”居然不是问她的身份吗，简悬着的心瞬间放下，瑟缩的情绪倒退，她又变成那副爱告状的样子，“是的！安塔利亚有个叫里昂的同学，疑似经常让安塔利亚背黑锅，如果这次不是我，她又要抄书了。”
肯尼迪坐在椅子上，安静的听简讲述学校里发生的事，就连科塔尔有多大，如何分区，简都讲了。
等简讲完，肯尼迪递上一杯水。
“那你是想回教会学习魔法，还是在科塔尔上学？”
简继续喝着水，原本甘甜的水瞬间变得无味。她突然想起和安塔利亚分别前她说的话，‘怎么样，科塔尔是不是要比教会好多了。教会每天都是祷告，为来往的民众祈福，就没什么活动了。哪像我们科塔尔，什么都可以学。’
安塔利亚的目光太具有目的性，简知道，她这是怕自己离开，又变成孤身一人。
杯中的水被一饮而尽，简没有忘记自己的角色扮演，“如果回教会的话，我是不是又不能学魔法了。”
“不会，我会制止维达。”
简还是摇摇头，“那我以后都会留在教会对吗？永远只当一个一个小神父。”
肯尼迪很想说不是，但教会绝不会允许一家独大的情况出现。
维达现在才三十岁，在魔法师较长的生命长河里年轻的不能再年轻了，她当圣女的路还久的很。而他和卡罗拉身为维达的半监护人是附属医院的院长与魔法部长，就连另一半的监护人也是帝国有名的大魔法师们。教会是绝不会允许圣女一派的人再壮大起来。
肯尼迪的沉默便是他的回答。
“可以容我考虑一下，明天再给您回复吗，祖祖。”
“好。”
这个问题不仅是简需要思考，肯尼迪也需要找卡罗拉聊聊。
今天还是问的太快了些。
在简被尼芬格家的小姑娘带进科塔尔，他的魔法没法看到简的那一刻起，他的心就有些慌了。
“那我先离开，你今晚好好休息。卡罗拉给你准备的替换衣服都放进了衣柜，还有睡衣与浴袍，现在都放在浴室里了，安心泡个澡好好睡上一觉。”
“好的祖祖，明天见。”
肯尼迪离开了，简坐在桌前，将昨天没看完的那本魔法生活理论掏出继续看。
书上的字密密麻麻，不用细读就进入脑子里。
肯尼迪好像会很希望她能进入教会，这是为什么？
就算不理解，书上的内容也会自动进入脑子，可简就是觉得，这书怎么也读不下去了。
她掏出一张草稿纸，在上面写下“教会”与“科塔尔”。
教会有肯尼迪和卡罗拉，科塔尔有安塔利亚。
如果进入教会，这俩位一定会将她当做亲孙孙宠着，毕竟连祖祖都让她喊了。不论是魔法还是生活环境都绝不输于贵族，但她这辈子都将被她们庇护。如果她的身份暴露，以王室与教会的敌对关系，她们是否又会将自己送出去？
简不敢将自己的未来交付于她人手中。
如果是这样的生活，她还不如就在五环好好待着，等待嫁给波利好了。
简在教会这个选项上圈了圈。
两位祖祖确实宠她，可肯尼迪的神情无异于在告诉她，很多大事上他做不了主。
教会被划去。
只剩下科塔尔。
科塔尔是她最开始的选项。
为什么会选择科塔尔？是因为她有着魔法的天赋。
她就是天才。
只有在科塔尔，她才能学会更多的魔法，将虚假的贵族身份变成真的。
简想起了自己的原定计划。
在五环好好生活，练习剑术，偷学家族魔法进行改版后运用在自己的毛发上，改变自己是红发人的事实。再通过姑妈和子爵的关系获得一个新的身份，走上骑士的道路。
当然，她料想的结局也是在战场上建功立业，成为贵族。
简将外袍脱下，手心的茧因为这几天没有练剑，摸起来有些软软的。
她并不喜欢练剑，甚至有些厌恶练剑。
练剑需要力气，但是简没有，刚进入训练场，她甚至连一柄轻剑都提不起来。但想要获得功勋，平民只能走上这一条路。而身为贫民的她，在消息的滞涩下，甚至只知道骑士与魔法师两个身份，两项抉择，她只能选择这条又苦又不怎么适合她的路。
从一开始，简就是奔着能过好日子去的。
简的手在灯下张开，枯瘦的小手因为这几日的好生养着，已经长出了些肉来。
更准确地说，简想过的是人上人的生活，是自己可以掌控的生活。是她可以拥有权势与权力，而不是任人宰割的大小姐。
她从来不是善心大的人。她贪心、虚伪，是为了达到自己目标可以不择手段的人。
简会去科塔尔。
即使在那里，她可能会因为安塔利亚而被欺负，但那里会是她成为贵族的踏板。
她日后会成为可以和肯尼迪和卡罗拉站在一起共谋大事的权力者，而不是被她们护在羽翼下的小崽子。
再说安塔利亚，就算在学校里过得再不好，她也是伯爵家的继承人。她的学识与见识都会成为简在科塔尔立足的依靠。
作为回报，她们会成为至交好友，甚至甚至可以互相邀请对方去家里游玩，就像书中写的那样，好朋友会被介绍给家长认识，她们可以聊天说地，一起牵着手上学，在背后聊某些同学的八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