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附属医院并不困难,贵族们没有给这里安排防卫人员。
突然冒出来的孩子也只会被认为是病人的家属。
排水口连着的是附属医院的一层,克莱尔顺理成章的从一楼一直逛上去。
这里和五环一点也不一样。
地面不是泥土地的厚重,而是一块一块洁白的砖块铺砌,墙壁用白漆涂刷,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扇彩窗,上面刻画着圣灵之母救世的画面,又称圣母救世图,再下一张,圣母怀抱婴孩,婴孩的啼哭声响彻天地,众人纷纷献上自己的宝物迎接这位新降生的小生命。克莱尔继续走下去,新的一幅画出现。圣母怀中的婴孩长大了,他有着貌美的容颜,和善的微笑,他代替圣母站在了人群中央。
圣母呢?
克莱尔盯着这幅画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有人撞到她,她才回过神来。
科塔尔附属医院很大,光看内部就像有四个平民学校那么大。而一楼更像是教堂,在外面有这样一座带着花园的庄园。从刚刚路过的人群的对话中,克莱尔了解到,那里算是病人们的疗养院,也是科塔尔学生放松的地方。
与其说这里是医院,反而更像是教会。
谁家医院会将圣母的故事摆在台面上?
虽然克莱尔不信奉圣教,但圣教属于拉法西的国教,总归要了解一些。
就比如圣教的至高神是创生神,而不是他的母亲圣灵之母。
她可是将一整个回廊的彩窗都看完的,故事里虽然将两位神明都刻画下来,但刻画之人心有偏颇,圣灵之母的形象更为宏大,而创生神在她的笔下,就像是小偷,一位窃取了母亲神力的混蛋。
对于圣教的故事以及信仰,克莱尔没什么了解的心思,对于这位刻画之人的偏颇之心,她只当是流过的水,不怎么在意。
说实话,克莱尔现在没有计划了。
进入附属医院是计划中的最后一步,同时也是她扮演贵族的第一步。
只是该如何开启第二步呢?
克莱尔跟着前面病患家属的步伐,一边思考一边进入悬浮的魔法阶梯,听着她的“家长们”的安排。
“伊塔利,等会儿一定要好好陪伴爷爷好嘛?爷爷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站在一旁的肥胖男孩挠挠自己的脑袋,烦躁的将自己的衣服扯开,“为什么!那个老头子喜欢的是小叔家的孩子,我不管怎么陪他,他都不会喜欢我的!”
“不,不一样的。你是爷爷的长孙,再怎么样,他都会看在你的面子上给爸爸一些遗产的,等爸爸有了遗产,你就能买更多更多的玩具了不是吗?”
叫伊塔利的男孩并没有听信他父亲说的话,“那你还不如让姐姐来……”
他的话还没说完,脚下的悬浮梯停下,打断了他的话。
伊塔利的父亲趁势牵起他的手走向廊道的一间病房里。
克莱尔没有跟上他的步伐,抬头看了眼,上面写着数字“2”,是楼层的意思吧。那里面有微末的魔力溢散出来。
她怀疑这些悬浮阶梯的魔法来源是正前方的数字。
这是什么原理?
没等她想明白,悬浮阶梯再次启动,这一次,要比之前慢的要多。她只能站在原地,看着上面的数字从2变成3,再变成4,最后变成5。
当悬浮阶梯停下,一群穿着白袍的人都站在等待口。
白袍?
和她在楼下见到的人不一样,好像有护理人员穿着白色的短袍,也许她们也是那样的人?
克莱尔看了她们一眼,最后还是决定对她们笑一下,只不过这笑怎么看怎么假。
“小朋友是走错地方了吗?”
克莱尔借机走出电梯,“没有,我没有走错,我来找人的。”
说话的女人眉毛一挑,要不是确定这里是她们高层所待的五层,她都要相信这个小家伙了。
她弯腰牵住克莱尔的手,变魔法似的从领口掏出一张写了字的卡片,“这上面写了我的名字,如果有需要可以问修女。”
“当然,要找妈妈爸爸的话,也在我们的服务范围。”
最后这句话是对方悄声说给她听的。
克莱尔的脸都快要羞红了。
恨不得在这里挖个地砖缝钻进去!
“好了,我们该走了,再不走,院长又有理由罚我们了。”
“哎呀,真的烦死了,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不提早告诉我们,要是错过了面见圣女可怎么办?”
女人无奈叹了口气,摸了一把克莱尔的银色卷毛,转身进入悬浮阶梯,“用院长的话来说,那就是‘这是自己争取的机会!你自己都不争取,还指望别人喂给你们吗?’”
再说院长的台词时,女人甚至压着嗓子说话,将院长的刻薄样表演的活灵活现。
“咳咳。”
“部,部长。”
一群活泼的家伙瞬间哑了声。
隔着人群,克莱尔与那位被称为部长的人对视上。
克莱尔对着她笑了一下,这一次,她的笑容真实许多。
部长没有过多看她,任由悬浮梯下降。
克莱尔呼出一口气,心说那位部长可真厉害,怪不得吓得那群人都不敢说话了。
纸上用着花体字写着一串……嗯,克莱尔看不懂。
这些字的繁杂程度堪比她刚学abc时,就要让她读一本书一样的难读。
索性克莱尔也不看了,将纸片塞进自己腰侧的口袋里。
五楼和一楼相比,这里更像是办公区,紧紧挨着的房间,距离相差不多的门,看起来可比一楼拥挤多了。
克莱尔尝试推门,很奇怪,居然没有上锁。
门内的景象并不稀奇,几张办公桌拼接在一起,桌前摆着把椅子,桌面乱的像是被扎克造过一样,就连唯一的绿色植株,现在也被一道总在喷水的水壶快要弄得淹死。
克莱尔那微弱的善心促使她使用气流魔法将那把水壶的出口堵死,再用水屏障将植株泥土中过多的水分汲取出来。
哦,可怜的小家伙,希望你能在你的饲主下好好活着。
克莱尔将门关上,接连打开几扇门,看到的与先前别无二致,与平民学校的教师办公区没有什么区别,顶多空间大一些。
刻板的空间摆设。
这里的房间都长一个样,模样相同到快将她的兴趣都磨灭了。
这群伟大的医师们好像每天都在与案例作伴,摹印的文字她还能看得懂,一到医师的注释,克莱尔就像在看天书,根本看不懂。
她快将五楼都逛遍了,也没有见到一个人影。
都去见圣女了?
圣女是什么身份,这么厉害吗?
克莱尔推开最后一扇门,克莱尔眼睛一亮。
小小的房间里居然能有这么大的空间,这可比先前的房间大的太多了。
克莱尔不相信的将门关上再推开,还是那副景象。
很好,二环的世界确实与五环不一样,这里有太多她不了解的事情了!
她走进房间,那张黑色透明闪烁星点的办公桌摆在三排书架的前面,一张写着肯尼迪院长的牌子立在桌上。
哦,是那位尖酸刻薄的院长。
是姓肯尼迪吗?
她的手摸上那张牌子,与名牌相比,她的手有些格格不入,上面充满了细小的伤口,甚至粗糙。
这可不像贵族的手。
更糟糕的是,她没有任何的魔法去改变它。
克莱尔的目光看向书架上的书。
这种书架一点也不像家庭书架,反而更像学校里的图书馆。是的,她们学校也有一个图书馆,那里面的书除了学校本身就有的,还有一大半是姑妈拜托子爵收集来的各种各样的书。
就算这样,平民学院里的书也只能勉强堆满四个这样的大书架。
“这可真是贪污啊。”
说着,克莱尔从书架中抽出一本书,那是《外科治疗魔法学》,讲述的面对什么疾病应当用什么魔法来检查,用什么魔法来治疗,最后辅以某种魔药来进行巩固。
是很有用的一本书。
克莱尔将书放回书架,但很可惜,书上只提了魔法与魔药的名字,并没有写上魔咒与魔药的配比。她只能将其当做一本令她略感兴趣的游记来阅读。
很快她的目光又锁定在下一本书上。
克莱尔并不清楚,从她进入院长办公室开始,她就已经暴露在众人面前。
“圣女大……”肯尼迪说话的声音一顿,他的手环一直在震动,所有人随行的医师的目光全部落在他的身上,“抱歉,是我的办公室被人闯入了。”
后来的几位医师脸色一变,她们正是克莱尔遇到的那一批医师。
“艾娃,是那个小男孩吗?”
被叫到的艾娃险些尖叫出声,发现是自己的好友,悬着的心这才放下。这还用说吗,肯定就是那个小家伙了。整个五楼都空无一人,也只有那个小家伙留在五楼了。
她以为在她们走后,小家伙会选择下一班的悬浮阶梯下去。非但没有,这小家伙居然跑进了院长办公室。
注意到这一切的圣女颇有兴味的看着肯尼迪,“锡,让我们看看闯入的小盗贼是谁吧。”
锡是肯尼迪的名字,除了圣女大人,也就只有教皇和陛下能这样称呼他。
圣女大人已经这样要求了,肯尼迪只能硬着头皮将自己留存在办公室的录影魔法打开。
很快,克莱尔的身影出现在办公室里,她迟疑震惊的表情格外灵动,让在场的每一位医师,包括圣女都看在了眼里。
“喂,这小家伙这么灵动的吗?那她的笑怎么那么难看?”
说话的少女不敢置信的望向好友,迎来的却是艾娃无语的神情。塞西里斯决定了,她今天要和艾娃生气一个小时!算了,半个小时吧,她将半个小时不找艾娃说话!
艾娃奇怪的望向塞西里斯,少女的情绪实在是太过旺盛,很难无视掉。
算了,等这次会议结束再去哄吧。
艾娃如此想,目光继续落在锡手中的录像。
只一眼没看,克莱尔已经摸上了院长的牌子,手上细小的伤口展露在众人的面前。
很快,小小的克莱尔抬头看向书架,她精致的小脸露在众人面前。
那张薄薄的嘴唇蠕动,吐出一句最恶毒的话,“这可真是贪污啊。”
“这该死的小窃贼,真正的贵族可不会拥有这样的手,身上的衣服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偷得!要是让我知道是谁放她进去的,我一定……”
“是剑伤,她是练剑的孩子。”圣女指着克莱尔的手心,好心提示,“你看,她虎口手掌上的茧,那是经常握剑才会有的。再说了,你看她的样子,你不觉得和我很像吗?”
众人一听纷纷一愣,圣女从未在教堂以外的地方露出自己的容貌,在场的人可以说除了部长和院长,应该是没有人见过圣女的容貌的。
而现在,圣女摘下宽大的白帽,一头银色的长直发与那双银色眸子露了出来。她白皙的皮肤就算在屋内照明不太好的地方都像是透明的。
美丽一词无法用来形容她,她的身上是神圣的光辉。大抵是在教堂从事许久的原因,她总是带着微笑,就连那双本该凶狠的上挑眉眼,也变的格外温和。
“你看啊,那个小家伙也是银色头发,银色的眸子呢,嗯,更偏灰一点。这一头卷发应该是遗传父亲?”
圣女这番言论堪称一绝,压得锡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震惊的望着眼前还似少女的女人,大脑一时转不过来。
所以,这是圣女的孩子?圣女不是不能背弃神明的吗?不,不对,关键是圣女才这么大,怎么可能会有孩子!
实际上,圣女已经三十岁了,只是魔法师的寿命通常会延长那么一丢丢,以至于就算她们活了上百岁,依旧可以是自己年轻时的样子。
锡之所以还将圣女认为是孩子,也不过是因为圣女是他从小带大的孩子,从那么一小点开始带大的啊。
在这一刻,他的心快要碎了,满脑子都在想是什么混蛋能干出这样的坏事来。
“好啦,锡,这可不是我的孩子。你看。”
录像中的克莱尔抽出一本书,翻完后又放了回去,随即又是新的一本书……不过半个小时,她已经将书架的第一层的书全都看了一遍。
她翻得那些书目全是与医学有关的,虽然不得不承认的是,锡的书架上大多都是医学书,但小家伙像是开了瞄准器一样,精准的避开所有非医学书籍。
圣女的这番安慰并没有起太大的作用,反倒让锡认为,圣女不认这个孩子,大概率是因为她走的与圣女的路不同。
圣女虽为圣女,但称呼她为战争圣女才更为合适,她的魔法与风暴雷暴相关,是最为恐怖的自然系魔法。她不喜欢治愈系,甚至可以说是厌恶。
看着录像中瘦瘦弱弱的克莱尔,就连脸色瞧着也不太好,皮肤也没有圣女那般白皙……被他当做是平民才会受到伤口,现在在锡的眼里也像是镶了金边似的。圣女还是太不会养孩子了,怎么能把孩子养成这样呢?
“我会好好把孩子养大的。”
圣女刚带好帽子,疑惑地望向锡。
她大抵能猜到锡是幻想了些什么,但她已经没有心力去解释。
锡将录像收起,对自己的这个被隐藏起来的小后辈心里充满了怜惜,孩子想干什么就去干吧。
“她今年几岁了?”
圣女想着录像中的身影,沉思了一会儿,才用疑惑地语气说出:“应该八岁?也可能九岁。这种东西还是要在医院测骨龄会更准吧。”
“……那她叫什么名字?”
“这个……”圣女看着锡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回答道,“你应该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