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您一开始接到的命令,就是辅佐作为‘冥思者’的我吗?”
这个问题很关键,关乎于庄执政官——或者说全景议会——在她没有明牌的时候到底是什么考量。
胡俊兴依旧处变不惊,但能从对方的停顿中判断出一种实施层面的认可。“您很聪明,一开始我接到的任务是将您安全护送至中陵。”他顿了顿,笑容温和。“考虑到您在游戏领域的知名度和经验,所以上头希望您能到中央加入顾问组。”
顾问组……那还说得过去,毕竟她在直播领域确实小有成绩。张庭宇垂眸思索。
果然还是中央的动作快……游戏降临后,第一时间把各大厂商的策划、运营以及部分职业选手和主播集结起来,确实能加快对各种游戏规则的解析。
“但4月2号我接到命令说您的身份有变化,于是也改了接待计划。”
张庭宇眸光微敛,心中的疑惑稍稍被压下了些。
这几天她始终在怀疑,上头到底是根据什么选择她加入了这项计划,会不会……跟推荐名单有关。
她想起q说过的话:只要一直玩下去,就能见到她。
那时她就揣测过,这个她——推荐名单的掌握者——除了观测者外,会不会是人类?
如果她在胡俊兴这里的身份始终如一,那么这位隐匿的“叛徒”很有可能就在全景议会中。
好在,现在暂时看来……“冥思者”的选拔还是跟应钟人的身份关系更密切。
她又下意识伸手揉了揉耳后的纱布。
胡俊兴却像是读懂了某种暗示般,立即解释道:“芯片植入由‘深涌计划’成员实施,您不必担心他们泄密。”他两手交握,放于桌上。“当然,如果我或者避难所的其他人有泄密行为,您也有权当场处决我们。”
张庭宇突然清醒了不少。
重要的情报如果泄露,造成大面积传播,那不是一条人命就填得上的。
不过,这“冥思者”权力也太大了点吧?
“‘深涌计划’到底是什么?”始终站在一旁没出声的党飞鹏冷淡开口。
胡俊兴也不避讳:“‘深涌计划’是一个为末日打造的战略性综合计划,主要面向军事和科学界,所以我能知晓的部分十分有限。‘冥思者’只是计划的一小部分。”
“那‘冥思者’从什么人群中选拔?”党飞鹏又问。
张庭宇不知道他是故意配合自己装深沉,还是真的想问,总之,她感谢表哥替自己问了这两个问题。
“仍是人类的应钟人。”
这样的话,刚刚的猜测就通顺了。
比起集结军事力量、维护科学研究成果,供养应钟人成神对上头来说确实是不起眼却值得花精力去做的。
如此程度的权力下放和荣耀给予,大概率是让他们冲排名。
张庭宇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冷冷的弧度。
这是斗蛐蛐中的斗蛐蛐啊。
谁赢,谁就能进更高的场地。
“那么全景议会希望我做什么?”张庭宇就不指望青江省这种弱省接触太多高层情报了,还是眼前的事比较重要。
现下,她就有了既能吸引其他敌人,又有能力自保的条件。
地堡不再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了。
胡俊兴也笑道,语气中多了一丝轻松。“计划中没有此项。”
意料之中。
张庭宇没追问,只是“呵呵”笑道:“明白了,不过您就不怕我吃喝玩乐,然后宣称‘这些都是计划的一部分’吗?”
胡俊兴微笑更深:“您很幽默,也是我所知道的‘冥思者’中最年轻、最有潜力的一个。现在您可以提条件了。”
张庭宇换上了露齿程度适中的标准笑容,右手伸出三根手指。“暂时有三个,第一,我希望有一个相对安全且隐秘的工作环境。”
她环视四周,看到这华丽的房间,一时没看出这是什么地方。
胡俊兴的表情凝滞了一瞬,似乎是没有想到一个刚从行李箱里被放出来的大学生,竟然能毫不犹豫地接受面前的一切。
不过他还是极其专业地回应:“可以,这里是封都二中,这栋楼下面是防空洞,面积很大,给您的团队用。”
务实、老练。张庭宇点点头。
无论是面对突发情况,还是各种问题,他的反应始终恰到好处。
简单来说就是,有眼力见,聪明,且不油腻。
既然他敢提,就说明防空洞里早就布置好了。
“谢谢,胡主任,第二个条件。”张庭宇的眼睛微微眯起,“避难所里的事务我暂时不会插手,我平时也不会从地下出来,我只要武装力量受我调配。”
“这倒是没问题,避难所里这支队伍本身就受党队领导,不过您应该明白上头这么安排的意思。”
张庭宇再次点头。“是,我明白,我不会出面。”
看来上头已经认定团队规模对排名的作用,但在她的实力没有绝对压制他人时,压住排名还是当务之急。
胡俊兴那双温和的眼睛闪了闪,很快了然。他点点头,稍显凝重道:“理解,您想要的指挥权将得到全面支持。”
“第三个条件,”张庭宇抿了抿唇,直起身子,后背和座椅分开。“我想和地堡保持稳定通讯,或者和庄执政官直接对话。”
张庭宇的余光瞥见党飞鹏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
胡俊兴看上去也有些诧异。
“抱歉,都做不到,甚至没有上报的意义。”
张庭宇眼神有些空洞地望向胡俊兴桌上的日历架,上面的日期停留在3月23日,灾难爆发的前一天。
她缓缓靠回了椅子,两手交叠,沉默了片刻。
屋子里一时陷入了沉寂,只能听见不知放在何处的钟表秒针行走的细微声响。
“不过,如果您对应钟人的相关实验感兴趣,我可以安排您和来自第七实验室的黎教授见面。”
张庭宇虽说不完全信任胡俊兴,可的确瞬间被他提出的建议所吸引。
只是她不知道为什么胡俊兴要卖自己一个人情。
“黎教授是……?”
“黎宪文教授是脑科学领域的专家,主攻神经可塑性和认知神经科学。”
我哪懂这些技术?按字面意思理解,这算不算洗脑?这种实验也能做吗?
“实验室的保密措施应该很完善,我怎么和他见面呢?”
“很遗憾,第七实验室已经覆灭,黎教授作为为数不多的幸存者,正在隔壁第五避难所担任顾问。”
张庭宇心中冷笑。
覆灭?别是实验突破了伦理道德,实验室被官方给封禁了吧!
正当张庭宇想开口时,党飞鹏的手突然搭上了她的肩膀。
她扭头,对上表哥那双锐利而严肃的眼睛。
他几乎是在“明示”她:不要轻举妄动。
“我考虑一下。”张庭宇难得和兄长想法一致。
实验室的相关资料,给她的材料里肯定有,等她细细观看后再提也不迟。
而且,她根本就不怎么信任胡俊兴。
“我看得出,您不信任我。”
胡俊兴突然平静道。
张庭宇和党飞鹏双双抬头,后者更是直接皱起了眉头。
胡俊兴神色依旧温和,缓缓补充道:“我在省工业信息署办公室工作过,算是张副执政官的老部下。”
是父亲的老部下?张庭宇又和党飞鹏交换了个眼神,试图求证,但没结果。
胡俊兴停顿一下,视线在兄妹之间扫过,语气愈发郑重:“如今的局势,不可能再有人独善其身。我愿意为您效力,并非别有所图,只是觉得若能帮助一二,也算尽一点本分,您不信任我也没关系,您会慢慢看到我的态度。”
对方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张庭宇也不好太拂人家的面子,她轻轻抬了下下巴,脸上还是标准的礼貌笑容。“胡主任的好意,我心领了。那么黎教授具体的实验方向是什么?有什么突破吗?”
胡俊兴接受了她的台阶。“黎教授的实验最开始是研究人类大脑在极端环境下的适应能力以及认知功能的改变,灾难来临之后,他的实验转向了应钟人和人类之间的认知差异,特别是在意识形态、情感反应与生理结构上的区别,比较有争议。”
“结果呢?”
胡俊兴给出了一个在张庭宇预想之中最差的答案。
“我无权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