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我……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刘老板往后退了一步,差点被门槛绊倒,连忙扶住门框,“我敲门了,敲了好几声,没人应,我看见门虚掩着,就……就进来了。对不住对不住,我真不是故意的。”
苏婉卿深吸了一口气,把脸上的热气往下压了压,扯出一个笑来,“刘老板,没事,您坐。您找我什么事?”
刘老板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来。
他把帆布包放在桌上,在离他们最远的那把椅子上坐下来,搓了搓手,眼睛不敢看苏婉卿,也不敢看陆时衍,就那么盯着桌面上的木头纹路。
“那个……苏同志,我想跟你订点包子。”刘老板的声音比平时小了很多,像是怕惊着谁似的,“我店里想进一批包子卖,每天五十个,你看行不行?”
苏婉卿愣了一下,没想到是这事。她想了想,问,“您要什么样的?肉的还是菜的?”
“肉的,就你平时卖的那种。”刘老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我那个铺子你也知道,地段还行,就是缺个像样的吃食。你这包子名气大,我要是进了,肯定好卖。”
苏婉卿点了点头,心里头盘算开了。
每天五十个包子,加上她在学校门口卖的那些,一天就得做一百五十个。
她现在一个人,从和面到出摊,忙得过来,可要是再加五十个,就够呛了。得雇个人帮忙,或者少睡两个钟头。
“行。”她还是答应了,“每天五十个,你稳定订货的话咱们签合同,一毛八一个,一天十块钱。您先付三天的定金,我每天早上七点之前给您送到店里。”
刘老板连忙点头,从帆布包里掏出三十块钱,放在桌上。
钱是崭新的,叠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刚从银行取出来的。
他站起来,又坐下,好像还有什么话要说,又不好意思开口。
苏婉卿看着他那个样子,忍不住笑了,“刘老板,您还有什么事?”
刘老板搓了搓手,终于鼓足了勇气,看着苏婉卿说,“苏同志,孙老板那个铺子,你听说了吧?”
苏婉卿摇了摇头,“怎么了?”
“他那个铺子是街道办试点给的指标。”刘老板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秘密,“当时街道办选了几家铺子做个体户试点,孙老板就是其中之一。他那个铺子地段好,街道办才把名额给他。现在他出了这种事,街道办肯定要把名额收回去。你要是想接手,得赶紧去问问。”
苏婉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看了陆时衍一眼,陆时衍也正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都明白了对方在想什么。
“刘老板,谢谢您告诉我这个事。”苏婉卿站起来,把钱收好,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小本子,撕了一张纸,写了张收条递给他,“这是定金的收条,您收好。明天早上七点,包子准时送到。”
刘老板接过收条,折好放进中山装的口袋里,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苏婉卿一眼,笑了笑,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摆摆手走了。
门关上了。小院里又恢复了安静。苏婉卿站在门口,听着刘老板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才转过身来,看着陆时衍。
“你听见了?”她的声音有点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
“听见了。”陆时衍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伸手捧住她的脸,低头看着她,“孙老板那个名额,咱们要了。”
苏婉卿使劲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要!一定要!”
她顿了顿,又皱起眉头,“可街道办那边,咱们不认识人,怎么办?”
陆时衍想了想,说,“名额的事我去办。孙老板那个铺子是试点,出了事名额肯定要重新分配。咱们有包子摊,有口碑,有稳定客源,比谁都有资格。街道办的人不傻,他们知道把名额给谁最合适。”
苏婉卿看着他,忽然笑了,“你什么时候学会这套了?”
“跟你学的。”陆时衍也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苏婉卿拍开他的手,“说正事呢,别闹。”
陆时衍收回手,正了正神色,“你把存款算一下,看咱们有多少钱。开店不是摆摊,要租铺面、装修、办执照、买设备,还要进第一批货,前期投入不小。”
苏婉卿从抽屉里拿出那个蓝布包,把钱倒在桌上。
存折、现金、定金,一张一张地数,一笔一笔地算。
陆时衍的存折上有三万块,她自己这段时间赚的,还有之前的几千块也还没花,零零碎碎的能凑出五千块。
加上孙老板那三十块定金,她把数字写在本子上,递给陆时衍看。
“够不够?”她问。
陆时衍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够了。铺子是现成的,不用租,街道办那边要是把名额给咱们,铺面应该也一块转过来。装修花不了多少钱,刷个墙、换个灯泡就行。设备你那边都有,锅碗瓢盆、炉子蒸笼,搬过去就能用。”
苏婉卿听着他说,心里头慢慢就有了底。她把钱重新装回蓝布包里,塞进抽屉最里头,锁好。
“明天我去找周老师。”她说。
陆时衍愣了一下,“找周老师干什么?”
“生物竞赛的事。”苏婉卿说,“我想好了,参加。上课、做包子、开店,三件事一起抓。忙就忙点,撑过这阵子就好了。”
陆时衍看着她,眼神里头有心疼,也有佩服。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闷闷地说了一句,“别太累了,身体要紧。”
苏婉卿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闭上眼睛,“知道。我又不是铁打的,累了会歇的。”
“那刚才的事情还要继续吗?”陆时衍好久没开荤了想的紧。
苏婉卿租来的房子这个小屋子里有简单的床铺和桌子、衣柜啥的,可以临时住住,平时她都是在小院里做包子。
陆时衍的手指在她后背轻轻摩挲着,隔着棉袄,力道很轻,可苏婉卿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
她没有动,就那么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稳,可越来越快。
“累了就歇。”陆时衍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可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