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那个戴眼镜的小男生连忙点头,“对,姐姐每天下午才来,上午不来的。”
另一个排队的大姐也跟着说,“我昨天下午三点多路过这儿,还没看到她的摊子呢,四点多才出来的。”
又有人说,“昨天这边确实有个男的卖包子,我还看了一眼,没买,皮太厚了。”
中年男人的脸色慢慢变了。
他看了看苏婉卿的摊子,又看了看旁边孙记早餐铺的招牌,咬了咬牙,转身就往铺子里走。
这时候,又有一个人过来了。
是个年轻小伙子,穿着一件蓝色的工装,手里也拎着一个饭盒,里头装着两个包子。
他走到苏婉卿的摊子前头,倒是没发脾气,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同志,你这个包子,昨天是不是卖一毛钱一个?”
苏婉卿摇了摇头,“我的包子一直卖两毛,没降过价。”
小伙子挠了挠头,“那我昨天买的就不是你的。”
他打开饭盒,拿出一个包子,掰开闻了闻,皱着眉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脸色就变了,张嘴把嘴里的包子吐在地上,“呸,这个肉是臭的!”
他看了看包子里头的馅,肉馅发黑,闻着一股怪味,他又看了看苏婉卿的包子,正好苏婉卿从蒸笼里拿了一个出来,掰开给他看。
里头的肉馅是粉红色的,油亮亮的,闻着就是一股肉香,完全不一个样。
小伙子把饭盒往地上一摔,“妈的,我昨天看便宜,一口气买了十个,才吃了一顿就觉得不对劲。那个卖包子的男的,还说是什么老字号,我看他就是个骗子!”
他说完就冲进了孙记早餐铺。
铺子里头已经闹起来了。中年男人站在柜台前头,对着孙老板吼,“你就是昨天卖包子的那个?你用的什么肉?我妈吃了你的包子进了医院,你说怎么办?”
孙老板的脸白一阵红一阵,嘴唇哆嗦着,往后退了两步,“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昨天卖的是油条,没卖包子。”
“你没卖?”中年男人一巴掌拍在柜台上,“我妈昨天就是在你这个铺子里买的,你还想抵赖?”
年轻小伙子也冲进去了,把饭盒往地上一摔,“你还我钱!你卖的什么破包子,肉都是臭的!我吃了两口就吐了,剩下的全扔了!”
孙老板的老婆从后厨跑出来,看见这个阵仗,吓得脸都白了,拉着孙老板的袖子,小声说,“你快说句话啊,到底怎么回事?”
孙老板的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
他想跑,可门口被堵住了。中年男人站在门口,小伙子站在旁边,还有几个看热闹的人挡在那儿,他出不去。
苏婉卿没有被这个事情影响,反而因为这件事,来她这里买包子的人又多了不少,一会会就把东西卖完了。
后面还有人还想买,她也摆了摆手,说今天没了。
那边还在闹呢,苏婉卿没有着急走,她把自行车推到一旁,靠在墙边。
陆时衍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他走到苏婉卿旁边,顺着她的目光往铺子里看了一眼,问她,“怎么了?”
苏婉卿把事情说了一遍,陆时衍听完也跟着在旁边看热闹。
铺子里头,中年男人报了公安。
公安来得很快,问清楚了情况,把孙老板带走了。
他老婆跟在后头,哭天抹泪的,喊着“他不是故意的”、“那肉不是他买的”,可没人理她。
中年男人扶着他母亲去了医院,年轻小伙子也跟着去了,说要去医院检查,还要孙老板赔钱。
围观的群众渐渐散了。
陆时衍推着自行车,苏婉卿跟在旁边一起往回走。路上碰见陶奶奶,老太太坐在门口晒太阳,看见他们,笑着问,“今天包子卖得咋样?”
苏婉卿笑了笑,“还行。”
陶奶奶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到了小院,陆时衍帮她把木箱子搬进屋里,又把煤球炉子灭了,锅碗瓢盆洗干净。苏婉卿坐在椅子上,看着他忙活。
“你说,他要是好好做生意,不搞那些歪门邪道,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陆时衍把抹布挂好,擦了擦手,在她对面坐下,“贪心呗。又想赚钱,又不想下功夫,哪有那么好的事。”
苏婉卿点了点头。
她想起孙老板那些包子,皮厚馅少,用的还是臭肉。这种人,根本就不配做生意。
“你明天还出摊吗?”陆时衍问。
“出。”苏婉卿说,“为什么不出?我又没做亏心事。”
陆时衍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行,明天我陪你。”
小院的门虚掩着。
苏婉卿靠在陆时衍怀里,两个人坐在那张旧桌子前头,煤球炉子的余温还没散尽,灶房里头暖烘烘的。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月亮爬上树梢,照得院子里白花花的。苏婉卿的手指头在陆时衍的手心里画圈,画得他手心发痒,攥住了她的手,不让她动。
“别闹。”陆时衍说,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沙哑。
苏婉卿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挂着一点笑,“谁闹了?我这是在跟你商量正事。”
“你管这叫正事?”陆时衍低头看着她。
她的脸离他很近,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闻到她身上那股面粉和猪油混在一起的香味。他的手指摩挲着她的手背,一下一下的,很轻。
苏婉卿的脸慢慢红了,可她没躲,眨了眨眼。
两个人好久没亲热了。
陆时衍的喉结动了一下。他伸手捧住她的脸,拇指在她颧骨上蹭了蹭,正要低头——
门被推开了。
“苏同志!你在不在?我想跟你商量个事——”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又戛然而止。
苏婉卿吓了一跳,从陆时衍怀里弹起来,动作快得像被烫着了。
她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手忙脚乱地整理衣领,又把掉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陆时衍倒是没慌,可他的耳朵也红了。
他站起来,转过身去,假装在收拾桌上的碗筷。
门口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中山装,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正是街口那家杂货铺的老板,姓刘。
他的一只脚已经迈进了门槛,另一只脚还在外头,整个人僵在那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的嘴巴半张着,眼睛瞪得溜圆,看看苏婉卿,又看看陆时衍,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尴尬,又从尴尬变成了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