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齐没再多问,打了转向灯,变道,掉头。他在盛延身边待久了,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
盛延说回,那就回。
可他心里怎么都想不明白。
来回四十分钟。
就算回去一趟什么都不耽误,也实在没必要。
到了观澜苑,盛延自己开门下了车,扔下一句“等着”,就走进了门厅。
韩齐就等在车里。
等了大概不到十分钟。
盛延出来了,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看不出任何异样。
只是嘴角的弧度好像比平时多了一点,但也说不好,可能只是光线的角度问题。
韩齐替他拉开车门的时候注意到一件事,盛延右手袖口上多了一小块深色的痕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不像是墨水的颜色,倒像是沾了什么汤汁之类的。
不会是回去和夫人吃饭了吧?
韩齐甩开脑子里荒唐的想法。
到了晚上,林见微按约定做好晚饭等盛延。
下午她除了红烧排骨外,又多做了清蒸鲈鱼、白灼虾、蒜蓉西兰花,外加一个番茄蛋花汤。
四菜一汤摆上桌,热气袅袅地往上冒。
她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拿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门口传来密码锁解锁的声音。
盛延推门进来,西装外套搭在小臂上,领带松了一半,衬衫袖口的扣子解开了,露出一截手腕。
他在玄关换了拖鞋,抬头看到一桌子菜,脚步顿了一下。
“刚好七点。”林见微坐在餐桌边,一只手撑着下巴,“盛总很准时嘛。”
盛延把外套挂在衣帽架上,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菜:“都是你做的?”
“不然呢,外卖能有这卖相?”林见微笑道,把筷子递过去,“尝尝。”
盛延接过筷子,先夹了一块。
“怎么样?”林见微盯着他问。
“比中午那版好吃。”他说。
林见微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把鱼推过去一点:“这个也尝尝,清蒸鲈鱼,现杀的。”
“你还会杀鱼?”
“超市杀的。”林见微理直气壮,“我负责蒸。”
盛延没说什么,夹了一筷子鱼肉。
鱼肉嫩滑,豉油的咸香和葱姜的清香刚好渗进去。
“不错。”他说。
“就这两个字?”
“很不错。”
林见微放弃了。
她给自己盛了碗汤,低头喝了一口,又抬头看了看盛延。
他吃饭的样子很安静,筷子落下去夹菜的动作不快不慢,嚼东西的时候腮帮子微微动着,不会发出任何声响。
和他这个人一样,什么都收着,连吃饭都是。
但吃得不少。
林见微注意到他添了一次饭。
“好吃吗?”她又问了一遍。
盛延抬起眼看了她一下:“你做的都好吃。”
林见微手里的汤勺磕在碗沿上,发出一声轻响。
嗯……突然就会说话了。
林见微夹了一只虾,剥了壳,蘸了蘸碟子里的姜醋汁,正要往嘴里送。
门铃响了。
她和盛延同时看向玄关的方向。
“这个点谁会来?”林见微看了看盛延。
盛延放下筷子,正要起身。
“你吃你的。”林见微站起来,拿餐巾擦了擦手指,“我去开。”
她走到玄关,拉开大门。
盛泽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连帽卫衣,头发乱得像是被风刮过,眼眶红得像刚哭过一场,鼻头也是红的。
他一只手攥着手机,另一只手还保持着准备再按门铃的姿势,整个人看起来又狼狈又可怜。
一看到林见微,他嘴唇抖了抖。
“堂嫂——”这一声拖得老长,带着明显的哭腔,“堂哥救命啊!”
林见微被这阵仗吓了一跳。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盛泽吸了吸鼻子,嘴巴一瘪,眼看着又要嚎出来。
“先进来。”林见微侧身让开,“外面凉。”
盛泽垂着脑袋走进来,在玄关踢掉球鞋,袜子踩在地板上,一边走一边拿袖子擦眼睛。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鼻子动了动。
“什么味道?”
他顺着香味转过头,看到了餐桌。
盛泽的哭脸收了回去。
他站在玄关和餐厅之间的过道上,看看菜,又看看林见微,再看看菜。
“我饿了。”他的声音还带着哭腔,“能吃吗?”
林见微看着他那副从嚎啕大哭无缝切换到馋虫上头的模样,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吃吧。”她去厨房拿了一副干净的碗筷,又多盛了一碗饭,放在桌子上。
盛泽一屁股坐下来,抓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他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夹了一块。
然后是鱼,然后是虾,筷子下得飞快,像是饿了三天没吃过饭。
西兰花被他整朵整朵地往嘴里送,汤端起来呼噜呼噜喝了小半碗。
林见微坐回盛延旁边,看着盛泽埋头苦吃的样子,悄悄往盛延那边靠了靠。
她用膝盖在桌下碰了碰盛延的腿,然后偏过头,给了他一个眼神。
这什么情况?
盛延侧过头,微微低了低,凑到她耳边。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一点温热。
“可能和他妈吵架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林见微点了点头,脑子里转了一下。
她记得盛延之前提过,盛泽的父母在他小时候离婚了。
盛泽跟的是大伯,也会时不时往亲妈那边跑。
后来他亲妈再婚了,添了个同母异父的弟弟。
林见微看了一眼正把脸埋在碗里扒饭的盛泽。
吃得真香,但眼眶还是红的。
等盛泽干完一碗饭,筷子放下,端起汤碗把最后一口番茄蛋花汤也灌下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
林见微这才开口:“怎么了?”
盛泽的嘴巴动了动,眼睛又红了。
“跟我妈吵架了,她让我去集团实习。”他的声音闷闷的。
林见微等着他继续说。
但盛泽说到这里就停住了,低下头,手指抠着桌沿上的木纹,指甲一下一下地刮着。
林见微看了他一会儿,没追问。
孩子大了要脸。
能让他红着眼睛跑到堂哥家门口哀嚎的,肯定不只是实习地点这点事。
但他不想说全,她也就不问了。
盛延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哭什么?”
盛泽的抽泣声戛然而止,他抬起头看着盛延,嘴唇抖了抖:“我哭一下都不行吗?”
他声音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