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黑衣鬼面的矫健身影如夜枭般落在墙头,长腿正要往院里踏去时,却忽然顿住了。
他眯眼看着院中——满地枯叶纹丝不动,屋瓦上积着厚厚的灰,蛛网在阳光下泛着银光,连门窗上的蜘蛛都懒洋洋地蹬着腿晒暖儿。
整座小院弥漫着一股“此屋闲置三十年,耗子进来都叹气”的荒凉感。
……没人来过。
黑衣人果断转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巷尾。
贴在门柱后的玉倾歌见此不由勾起嘴角,桃花眼里漾开一丝赞许,“这斥候倒是个机灵的。”
可惜这份清静没维持多久。
远处的打斗声如潮水般涌近,两侧民宅陆续传来破门声、尖叫声和求饶声,规模很是庞大。
朝廷护卫显然人手不足,追歹徒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活像一群被遛着跑的猎犬。
终于——“砰!”
玉倾歌的院门应声而飞,五个奇装异服的蒙面人杀气腾腾地冲了进来。
为首之人是个粗壮大汉,旁边跟着个穿得颇为“省布料”的妖娆女子,剩下三人也各持染血兵刃,一看便是江湖亡命徒。
五人扫了眼荒芜的院子,却一点不受细节影响,而是脑残似的朝三间屋子疯扑上来。
颇有一副土匪大扫荡,宁可扑空也不肯错漏的架势,干的真真是绣花般的精细活。
玉倾歌讽刺一笑,轻轻推开房门,“咿呀——”
门轴转动声里,她慢条斯理地踱了出来,身后的门随之自动而无声地关上。
一身桃花粉的襦裙在荒芜庭院里绽开灼灼春色,腰身收得极紧,领口压得极低,将她窈窕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那张脸更是又纯又欲还无辜,眼波流转间,生生把满院杀气搅成了春色盎然。
“你们……要干什么呀?”玉倾歌嗓音软糯,尾音微扬,像只误闯狼群的小白兔。
但五个杀手反而齐刷刷刹住脚步,江湖经验告诉他们:越漂亮的女人越危险,越无辜的模样越要命。
不过这个女人是真的美!
粗壮大汉眼里露出恶意的淫色,他试探性的抱拳,“敢问姑娘……是哪条道上的?”
玉倾歌抬手拢了拢鬓边碎发,指尖在阳光下泛着珍珠似的光泽,她歪头一笑,语声轻得仿佛情人间呢喃,“我呀……主修无情道。”
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似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这下可瞬间点燃了众人的怒火。
一个高瘦黑衣人嗤声冷笑,眼里尽是贪婪,“装神弄鬼!说不定目标人物就在她屋里,大家一起上!”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个大单奖金他们拿定了,五人眼神一狠,刀剑齐出!
玉倾歌眸光骤冷。
素手轻抬间,左手指甲暴长寸余,莹白如玉却泛着金属冷光;右手覆盖上一层铁木般的暗纹硬壳。
她身影如鬼魅般飘忽,粉裙旋开一朵致命的花——
“噗嗤!”一声,左手瞬间洞穿高瘦杀手的心脏。
右拳同时轰出,那粗壮大汉连惨叫都未及发出,头颅便如西瓜般爆开。
她再次转身,一只血手不费吹灰之力就夹住女杀手刺来的剑尖,“叮”一声脆响,精铁长剑应声而断。
她的拳头随即送出,不过还没碰到面门——
“我投降!!!”女杀手滑跪得行云流水,剑也不要了,突然双手高举,声音抖得如风中落叶。
“别、别杀我!”
另外两个慢了一步的杀手僵在原地,他们对视一眼齐刷刷后退三步,异口同声,“投、投降!”
他们只是来蹭点盘缠的小杀手,没必要把命赔给这杀神吧?!
正想着找机会开溜,身后老槐树忽然“沙沙”作响,未等他们反应过来,就被无数带着绿叶的枝条如灵蛇般缠上两人身体——
等等,绿叶?!惊蛰刚过,哪个好人家的槐树能长出巴掌大的绿叶?!
三人瞳孔地震,终于意识到这座小院诡异得不讲道理。
“你们呀……”玉倾歌轻晃着脑袋叹了口气,徒手拎起两具尸体,“还是知道得太多了。”
她素手轻推,掌心微震。
就见被弹出去的粗壮尸身竟在半空瞬间化作一蓬血雾,下一刻如泼墨般喷在老槐树的根部;
高瘦尸体则化作一道血线,均匀浇灌向院中的花花草草。
鲜红液体触土即渗,十几个呼吸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地面仿佛被洗礼一般的干净。
只是,槐树的叶子似乎、更绿了些,花草也愈发娇艳欲滴。
三个杀手看得差点没魂飞魄散。
女杀手顿时泪眼汪汪,“大人!奴、奴愿归顺!奴精通天南地北膳道!能帮您洗衣、做饭、捏肩、捶腿、暖床、叠被……奴全都乐意为您效劳!!”
左边男人急忙跟上,“小的轻功绝佳!会偷东西……啊不,是‘筹措资金’!还知晓江湖各路小道消息!”
右边男人言简意赅,“口技,看门,护卫。”
玉倾歌挑眉打量三人,粉唇轻启,“听上去似乎不错……可我一个小小的外室,要你们也没用呀。”
三人瞳孔再次地震——外、外室?!
这等杀神竟给人当外室?!那金主得是何方神圣?怕不是老皇帝微服私访?
“有用的有用的!”女杀手膝行两步,眼中迸发出求生智慧,“奴还擅妆扮、通媚术,定助大人夺得男主人的专、专宠!”
“正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小人愿为您处理一切琐碎杂务,保您清静无忧!”
“扞卫!”第三位言简意赅,目光坚毅如铁。
三人心中算盘打得噼啪响:先保命!跟着这位涉世未深?的大佬混着,说不定过几天她就被金主后院的争斗搞垮,届时他们岂不海阔凭鱼跃?
三人不约而同地认为,玉倾歌这位武力值爆表却甘当外室的大人物,定是被坏男人哄骗了!
说不定她连“外室”是什么意思都没搞明白呢!
玉倾歌轻抿唇瓣,将喉间一缕血腥气悄然咽下,眸中狡黠之色如流星般一闪而过:服了就好。
再拖下去,她可就真要露馅了,丹田内灵力早已枯竭,如今不过是强撑着这副云淡风轻的架子。
而外头可还有不少“苍蝇”在嗡嗡呢。
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眼尾泛起点点困倦的湿意,玉唇轻启,吐气如兰,“既然你们如此有用,那便把种子服下吧。”
话音刚落,三颗乌黑油亮、状似寻常黑豆的种子便凭空浮现,悠悠悬停在三人面前,甚至还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记住哦,”她声音甜软,像在分享一个有趣的秘密。
“如有背叛,这粒种子会在你们心口生根发芽,最后长成参天大树,就不知、你们这些养料能不能支撑到大树开花结果?”
? ?(小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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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女杀手忍不住小声问同伴,“你说……主子说的‘开花’,是字面意思,还是某种比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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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功好的那位打了个寒颤,“……我希望是比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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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简意赅那位沉默半晌,吐出一句,“浇水,会加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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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集体陷入更深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