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晃的地宫终于归于平静,只留下坍塌近半的残砖断瓦斜斜戳向半空,还有深不见底的地坑裂着狰狞的口子,满目狼藉。
裴寂九这次带着上万将士雷霆出击,不仅擒获地宫一众乱党,如愿拿到巨额贪污赃银,连隐藏的私兵村也被一锅端。
大理寺这趟堪称满载而归。
而这一切,全赖玉倾歌的功劳。
自她从刺客手中救下裴寂九,又因她寻到谢无声这个关键证人与引线人,更领着众人找到地宫核心,拿到铁证如山。
至此,搅动江南的大案基本告破,皇帝下达的死任务总算有了交代,至于案中牵出的其他线索,那是另一个案的处理。
大理寺上下对玉倾歌感激的咧,这还不用他们亲自酬谢,只消牺牲自家少卿的美色,这笔买卖怎么算都血赚。
奇怪的是,打头阵的玉倾歌四人,个个两手空空,半枚银锞子都没捞着?让人不知该敬他们一身正气,还是多同情几分。
纪青云用扇子压住嘴角的笑意,凑上前追问,“姑娘,你们到底来这种险地是做什么的?”
按常理,她不该是来抢金银财宝的吗?
裴寂九先前还叮嘱给他们悄悄放水,想让四人多搬几箱财宝,结果人家愣是分文未拿,这也太不合理了!
此时的玉倾歌被裴寂九的玄色披风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光洁的下巴。
纪青云心领神会,知晓他不想暴露姑娘家的身份,所以当众的称呼有所保留。
可不等玉倾歌开口,谢无声已抢先一步,语气理所当然道,“主子自然是来为我报仇的。
我谢家满门一百二十六口,皆被知府与廖家构陷惨死,我们来此,只为捉拿廖三一众凶犯,为谢家沉冤昭雪。”
只不过对方拒不配合,还悍然发难,他们不过是正当防卫,廖三一伙便一不小心,全死透了。
飞十一更是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可不是嘛,这地宫本就是江洋大盗盘踞的不法之地。
你们也瞧见了,那一箱箱金银珠宝,全是搜刮的民脂民膏,像我们这种正义之师,岂能坐视不管?
夜里睡不着,就顺路来行侠仗义罢了。”他们可是良民,能有什么坏心思?
罗纱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道,“就是,我们逛完街,瞧见廖三一行人形迹可疑,便悄悄跟过来了。”
他们绝对不是跟着军队出城的,死都不能认!
玉倾歌也连忙接话,扯了扯裴寂九的衣袖,语气带着几分邀功的娇俏,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凌厉?
“幸好今日我们来了,不然根本发现不了地宫藏着玄机。
我们从地底三层上来,看到那里是间作器室,摆满了精密兵器,我还闻到了硝石、硫磺的味道——
这不是做烟花的材料嘛,小寂?”
她三分提醒,剩下的全是在卖弄自己的见多识广,等着眼前的男人夸赞。
以裴寂九的聪慧,瞬间便懂了弦外之音——硝石硫磺,何止能做烟花,不定能制炸药呢!
而这等杀伤力巨大的杀器,除官府外,私造者必定包藏祸心,若是让皇帝知晓,定然寝食难安。
飞十一更是一点就通,猛地瞪大双眼惊呼,“主子是说,有人发现我们找到了作器室,为销毁证据,故意启动地宫自毁机关,才导致坍塌?!”
难怪!原以为玉倾歌只拿走一尊普通金佛便引动地崩,实在不合常理,如今真相大白!
纪青云脸上的散漫瞬间消失,这位探花郎见多识广立刻想到他们现在的处境,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裴寂九亦是面色沉凝,转身厉声吩咐身边将领,“立刻带人证物证撤退!封锁所有路口,天亮再行搜查!”
此刻夜色如墨,地宫后方便是万丈悬崖,他们脚下,说不定正踩着成堆的“烟花”!
若是对方点燃引线,在场所有人都要被炸得粉身碎骨!
制造炸药之人,必定不想秘密暴露,而唯有死人,才会永远守口如瓶。
“我们快走!”裴寂九长臂一伸,紧紧拥住玉倾歌,转身便要撤离。
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前方密林之中,骤然亮起星星点点的火把,一道沙哑魔魅的声音裹挟着内力,阴恻恻地响彻四野。
“少卿大人,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啊,地宫给你表演一场烟花秀如何?”
众人瞬间懵了。
烟花秀?怕是带毒的索命符!所有人瞬间绷紧神经,死死握紧手中兵器。
裴寂九临危不乱,厉声下令,“列阵,朝火点放箭!”
训练有素的将士们即刻行动,箭矢如雨般射出,果然几处火点应声熄灭。
可对方动作更快,烟花被瞬间点燃,耀眼的火花划破夜空——却不是飞向天际,而是直直朝着人群射来!
“戒备!”将领一声大喝,士兵们立刻扛起盾牌抵挡。
所有人心中惶惶——这烟花与庆典所用截然不同,威力骇人,若是炸在身上,盾牌根本挡不住,怕是要当场血肉横飞!
烟花越来越近,就在众人准备拼死一搏时,眼前的大树竟骤然狂舞,枝桠横扫,将漫天火花尽数反弹了回去!
砰砰砰砰——
烟花在对面密林轰然炸开,火光冲天,映得黑夜如昼,若是没有此起彼伏的惨叫声,这景象倒也算绚烂。
将士们彻底看傻了:这、他们这是受上天庇佑了?
“裴寂九!”对面传来气急败坏的嘶吼,慌乱间褪去伪装,声音真切,若是熟人,定能一眼辨出身份。
可这连裴寂九自己都僵住了。
他将玉倾歌死死护在怀中,全神戒备敌方动向,却没料到,生死关头,怀中人的双手动了。
只见一双白皙纤手在暗光中划出曼妙弧度,一缕缕淡绿微光从指尖流转而出,下一秒,整片树林的草木都似有了生命,疯狂舞动。
是她、一定是她吧?!
裴寂九心头骤然涌起一阵莫名的恐慌——
不是惧怕她的强大,而是怕这样惊才绝艳的她,有一天会突然离开自己,再也寻不回。
但此时容不得他多想,对面之人已然疯魔,嘶吼着咆哮,“裴寂九!你这卑贱的东西,给我去死!去死!都他娘的去死!”
更多烟花弹狂射而来,密林枝桠被炸得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