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珑接过她的话:“我可以写书,也可以教课。”
舒月坐直了身体,把盘子里的点心往前推了推,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那张砚负责跑腿。”
三个人,三双手。
窗外有风沿着屋檐流过去,吹得桌上的纸页微微翻动。
江晚棠送走舒月和陈珑时,天色已近傍晚。
夕阳把院墙染成一层浅金色,连廊下的青砖缝都被晒得暖乎乎的。
她在院子里站了一阵儿,正要转身回房,就听见院门方向传来两道一前一后的脚步声。
抬眸一看,谢同光走在前面,手里提着个油纸包,隔着几步远就冲她扬了扬:“晚棠!城西那家桂花糕!还热着呢!
他身后跟着谢亦尘,步子不紧不慢,手里却提着一小篓新摘的樱桃和一包梅子干:“路上碰见一家干货铺子,顺手带的。”
江晚棠看着谢同光手里的油纸包还冒着热气,桂花糕的甜香隔着半座院子就已经飘了过来。
又看了一眼谢亦尘放在石桌上的那篓樱桃和那包梅子干。
樱桃红润饱满,梗还带着水珠,像是刚从树上摘下来的。
梅子干用油纸裹着,透出一点酸甜的气息。
她没急着说话,在石凳上坐下,接过谢同光递来的桂花糕,咬了一小口。
糕体松软,桂花的香气在嘴里慢慢散开,甜而不腻。
她嚼完咽下,抬头问了一句:“你们俩是在哪条街碰上的?”
谢同光拉了把凳子在她旁边坐下,侧头看了弟弟一眼:“城西那家铺子门口碰上的。”
“我买完桂花糕转身出来就看见他蹲在摊子前挑樱桃,挑了半天。”
就是这么的‘顺路’呢。
谢亦尘没有急着辩解,把樱桃从篓里取出来放在桌上,不紧不慢地挑了几颗饱满的放进碟子里,推到江晚棠面前,语气平淡:“我挑的,比他桂花糕实在。”
谢同光闻言也不甘示弱,伸手接话道:“桂花糕是热的,樱桃还得洗还得吐核,哪个实在,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江晚棠夹起一颗樱桃放进嘴里,酸甜在舌尖化开,没有评价谁输谁赢,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女使端了新沏的茶上来,江晚棠给两人各倒了一杯,又给自己添了一点热水。
她把今天下午和舒月陈珑商量的事简单说了说,包括女子学堂的选址、教材的来源、夫子的安排。
谢同光听完,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声音比方才沉稳了几分,像是在心里盘算着什么:“办学堂要有地方,我名下有几处空着的铺面,回头让管家看看哪处合适。”
谢亦尘接话道:“官府那边,我去打招呼。”
“学堂的文书、备案、夫子身份核查,这些我来处理,快的话一个月就能批下来。”
江晚棠端着杯子,低头喝了一口茶,像是把这两个人都安放进了心里,又像是把这份安放当作一件正在慢慢发生的事。
她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抬眼看向谢同光:“学堂的事,不急在一时,先把地方定下来再说。”
谢同光点了一下头,没有再多说。
谢亦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把什么话也一并咽了下去,只留了一句:“地方定好了,跟我说一声。”
江晚棠应了一声“好”。
第二天一早,女使通传时,声音比往常大了些:“夫人,公主来了。”
舒月的步子比通报声到得还早,人还没进院子,声音已经先飘了进来:“晚棠姐!我想到学堂叫什么名字了!”
她提着裙摆跨过门槛,身后跟着张砚,他手里抱着几本书和两卷纸,目光平和,步子不急。
舒月在石桌前坐下,接过江晚棠递来的茶喝了一口,语速很快,像是怕慢了一步就会忘掉:“就叫初学堂!先认字,再懂事,反正不急。”
江晚棠端着茶杯想了想,点了一下头:“初学堂,好听好记。等我写完书,第一批就印,让她们先看、再学。”
舒月从袖中摸出一张折叠的纸,摊开放在桌上,上面画着几间屋子的布局草图:“这是初步想好的格局,前院做讲堂,后院可以给远道来的夫子住。”
江晚棠低头看着那张纸,手指在院墙的线上停了一下:“学堂不必太大,够用就好。”
张砚在旁边坐下,翻开带来的几本书,说:“书目我拟了一份,等过两日到书铺看看,能买到哪些,缺的再想办法抄录。”
江晚棠点了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
*
侯府。
林婉玉坐在正厅里,手里端着一盏茶,已经凉透了,没有喝,也没有放下。
她等了几天,从谢同光回京那日起就在等,等儿子带着儿媳回来,等侯府重新热闹起来。
可大儿子连一天都没回来过,直接带着媳妇在将军府住下了。
小儿子只回来过一天,第二天也没影了。
她端着茶盏坐了很久,把茶盏搁在桌上,望着院门口空荡荡的青砖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王妈妈,去将军府一趟,叫江晚棠回来见我。”
王妈妈看她脸色,什么也没敢多问,应了一声便出门去了。
彼时,江晚棠正在将军府的书房里写书。
窗外日光正盛,落在纸页上,照得墨迹微微反光。
她写完了一段,搁下笔,正要伸手去端茶,女使在门外通传:“夫人,侯府来人了。”
她抬起头,王妈妈已经跟着女使走到了廊下。
见了江晚棠,她微微福了一礼:“少夫人,主母请您回侯府一趟。”
江晚棠放下笔,问:“婆母可有说是因为何事?”
王妈妈摇了摇头:“主母没说。”
但还能是因为什么呢?
在林婉玉心里,她就是个祸害,害得侯府家宅不宁。
王妈妈作为一个下人都已经看累了。
江晚棠没有多问,低头把写了一半的纸页收拢整齐,用镇纸压好,站起身来:“备车吧。”
马车在侯府门口停下,江晚棠进了门,跨过锦绣院门槛。
一眼就看见林婉玉端坐在正厅里,手里又端着一盏新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