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榻边坐了一会儿,摸了摸怀瑾的小手,那手软软的,像一小块温热的面团,搭在她指节上,跟着她微微用力。
看着崽崽跟自己相似的眼睛,江晚棠心里发软。
她安静地陪了怀瑾一会儿才走出了房间。
刚出厢房门,院门口就传来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
舒月提着裙摆跨过门槛,身后跟着陈珑。
两人手里都提着小布包,看起来鼓鼓囊囊的。
舒月人还没到廊下,声音已经先到了,“晚棠姐!看我给怀瑾怀瑜带什么来啦!”
江晚棠站在廊下,看着她那副兴冲冲的样子,不由得笑了起来:“带了什么?”
舒月走到她面前,把手里的布包往石桌上一放,解开系绳,里面露出来的是一堆小玩意儿。
一个布老虎,一只泥捏的小鸭子,还有一串用红绳穿起来的小铃铛。
陈珑也打开了自己的布包,里面是一本布面的小画册,画着几只憨态可掬的猫。
旁边用浅色丝线绣了几个字——小猫戏蝶。
她说:“这个可以垫在摇床边上,孩子大了可以翻着看。”
江晚棠接过来翻了翻,唇角弯了一下:“你们有心了,我替怀瑾怀瑜向你们道谢。”
她把东西收好,带着两人进了厢房。
怀瑜此刻也醒了,估摸着是被舒月那一嗓子给嚎的,但没哭。
怀瑾被舒月抱起来时愣了一下,眼睛眨了眨,像在想这人是谁,然后咧开嘴,露出一个还没有牙的笑。
舒月低头看着他那张软乎乎的笑脸,忍不住问:“他是不是认识我?”
江晚棠看了一眼:“他就是高兴,谁抱都高兴。”
她对这个回答不是很满意,但是四个月左右的婴儿能记得她也是不大可能的。
舒月又低头看了看怀瑜。
他醒着,但是没怎么动弹,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看着头上的帐幔,像是在研究这顶帐子是怎么挂上去的。
舒月看了一会儿,又把他扶正、逗了两声,见他还是安安静静的样子,不由得感慨:“这一个怎么文静得像个小老头?”
婴儿版谢亦尘。
江晚棠接过怀瑜抱在怀里,低头蹭了蹭他额头:“性子沉静挺好的,长大了也是个坐得住的。”
至于像谁,她就不说了。
陪着两个崽崽玩了一会儿,怀瑾怀瑜先后开始哭起来。
三人知道他们这是饿了,忙不迭将崽崽交给奶娘去喂奶。
江晚棠这厢则是领着舒月和陈珑退出了厢房,进了正房,在桌前坐下。
女使端着茶水和几碟点心进来,摆在桌面上,茶是新沏的龙井,点心有桂花糕和绿豆酥,摆得整整齐齐。
江晚棠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自己也端起一杯,浅浅呷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才放下杯子,开口道:“今天叫你们来,其实是有件事想说。”
她顿了顿,看了舒月一眼,“也是昨天舒月给我的灵感。”
舒月正端起茶杯,闻言手指一顿,挑了挑眉:“什么啊?”
她做了什么给了晚棠姐灵感?
陈珑也放下手中的点心,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她脸上,明显很好奇。
江晚棠端着茶杯,指腹轻轻摩挲着杯沿,像是在想怎么开口。
“我想写一本书,写女子从怀孕到生产身体产生的变化,会经历什么,都写清楚。”
“让全天下的女子都看看,然后再让她们自己决定是否要生产。”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窗外,“女子应该对自己的身体有说不的权利。”
此言一出,房间里登时安静了下来。
舒月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忘了放下来。
她愣愣地看着江晚棠,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瞬间被撞开。
震撼!
作为一个穿越者,她比这个世界的人懂得多,思想领先了几百几千年。
如果是她来说这些话,那叫理所当然。
可晚棠姐,她是一个土生土长的土着,纯古人。
这些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她怎么能不震撼。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
自己就像是带着上帝视角的人,看全天下所有人都是众人皆醉我独醒。
时间太长,她都看累了,麻木了。
可突然间,她亲眼看见了一个人的觉醒。
这个人在努力地站起来,她的身上好像在发光。
舒月的心脏热热的,指尖微微发麻,有些热泪盈眶。
作为一个穿越者,谁当初还没想过改革呢。
她有这份心,但成果不大。
如今看着江晚棠,舒月忍不住想,怪不得她从第一眼看到江晚棠时就喜欢她,觉得能跟她做好朋友呢。
她没看错!
舒月放下茶杯,手掌在桌面上用力一拍:“好!不止要写这个!”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有一团火在她眼底烧了起来,“还要写等郎妹、写裹小脚、写近亲成亲的危害!我来写!”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激动,“让天下的女子都看看!让她们知道,她们可以说不,可以不认命。”
江晚棠听着她的话,目光微微闪了一下。
她伸出手,隔着桌子,轻轻覆在舒月的手背上,像在给那团火添一把柴。
陈珑坐在旁边,看着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轻咳了两声:“我支持,但是……”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才不会浇灭那股劲儿,“有没有一种可能,普通人家的女子……她们没有读过书,看不懂。”
她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不是所有人都有她这样的运气,能被公主救出来,有人教她认字,有人给她出路。
陈珑是幸运的,但天下女子不全是陈珑。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江晚棠和舒月的头顶,让人瞬间清醒。
江晚棠的动作慢了下来,她垂下眼,像是在认真思索。
“那就先办学堂,女子学堂。”舒月抬起头,看着陈珑和江晚棠,“咱们一点点,慢慢来。”
江晚棠也回过神来,“对,先办学堂。让女子认字,认了字才能看懂书。”
她的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我可以出钱买书、请夫子、盖学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