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街道上的各处门头已经点起了灯笼。
贾仁把两人送到门外,拱了拱手,“打扰二位多时,还望莫要怪罪。”
“管事客气了,”宋云英客客气气地回了个礼。
贾仁轻咳一声,张望四方,又低声问道,“不知食谱上的方子,玉兰姑娘可有透露给旁人?”
“旁人……”
宋云英笑道,“要是有人肯费心不也挺好嘛,还能给梅云斋省不少事?”
“哈哈。”
贾管事干笑了两声。
两人走远后,凌远才问她,“看你年纪不大,说起场面话来,一套一套的,你这都上哪学的?”
宋云英没有回头,淡淡道,“书上学的。”
“哦……原来如此……”
一直到回候府,凌远都没再出声。
珍味阁。
贾仁给少东家端来了清茶,在对方饮茶时,小心问道,“不知少东家觉得这丫头说的话,可不可信?”
“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
少东家鼻子里发出哼声,“候府的人,还带着侍卫,没必要惹这个麻烦。”
“那这本食谱?”贾仁躬着身,低声道。
少东家摆了摆手,“先寻些个胡商打听打听,杨家那边盯紧一点,只要是马脚就会露出来,还能捂一辈子不成。”
“是。”
栖心小院。
自从不做蛋糕后,宋云英就没再来过这里了,平日里因为闹鬼的传闻,亦无人涉足,管事的也没把钥匙要回去。
这次阿九帮了自己大忙,自己再做个牛轧糖送给他。
宋云英点了火,开始慢慢熬糖。
就在这时,茶屋的小门被人从外面敲了敲,宋云英心中一惊,问道,“凌远?”
外面一时没了动静。
好一会才有人出声,“是我。”
宋云英过去开门,“吓死人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猜的。”阿九道。
进了屋,阿九又道,“100斤旧棉100斤旧布,已经送过去了。”
“200斤?”
宋云英心跳停了一拍,“这,这个得多少银子?”
自己本只是随口问问,打听一二,没想到阿九动作这么快,直接就把东西给扛过去了。
一斤多少钱也没说,而且自己已经没有银子了。
难道要把老太太赏的镯子给当了吗?
要不还是退了吧……
就在宋云英苦恼之时,阿九开口道,“不用银子。”
“不用银子?”
阿九指了指锅里的糖浆,“用这个来付钱。”
“麦芽糖?”
“……”
阿九道,“牛轧糖。”
“哦哦……”宋云英点点头,又问,“要多少?什么时候交货?”
“不急。”
阿九垂着眸子,低声道,“就按我每次回来,你给的量来……”
“这是什么意思?”宋云英不懂,“即便是没有这棉花,你想吃,我还能不给做吗?阿九,是不是你帮我付了钱?”
听到她这么说,阿九心头一喜,“你现在做了多少,下次多做一份,多的那份给三少爷。”
“三少爷?”
这事怎么又跟三少爷扯上关系了。
“嗯,三少爷也喜欢吃这个,”阿九解释道,“他知道你在找旧棉,便说用这个来换。”
这种事都能扯上谢久安……
宋云英有些无奈,阿九看在眼里,以为她嫌麻烦,于是解释道,“做上几次也就差不多了,不会一直叫你做下去的。”
“这样当然不行。”
宋云英拿了一块炭,蹲在地上算了起来,“今日我在布坊也买了一批旧棉,市价50文一斤,200斤就是10两,牛轧糖我没有卖过,就按成本价来算……”
牛轧糖晾在台面上放凉,两人蹲在地上算帐。
“每斤成本大约在60文,每次按10斤的量来算,得做17次……
宋云英,“……”
“吃这么多,会腻的吧。”宋云英担心道。
阿九道,“真要腻了,剩下的折成银子还给他。”
“这样也好。”
等到牛轧糖晾凉后,再切成块,往称上一称,6斤半。
“唔……”
宋云英有些不好意思,本来是给阿九做的,结果被她拿来还债了。
“明天一早就走了吗?”
“嗯。”
宋云英叹了一声,“总觉得,欠你太多了。”
“别用欠这个字,”阿九盯着别处说道,“相识之时,你不欠我,我也不欠你,只因你待我好,我亦待你好。”
“对不住,是我想岔了……”宋云英摸了摸他的头。
阿九,“……”
宋云英撑着脸,盯着他,笑道,“等你下次回来,我再给你做更好吃的牛轧糖。”
“好。”
如今有了这些棉花跟旧布,今年之内完全够用,真要操心,那也是明年的事,宋云英重重地松了口气。
这些棉花整体算下来,能做件棉衣,全部卖掉,就自己这边大约能赚个12两银子。
12两已然是大赚。
回到住处时,从外面看,屋里还有光亮。
“这么晚了,还没睡?”
宋云英有些奇怪,一推开门,就看到自己床上坐了个人。
“芙蓉,你怎么会在这里?”
宋云英问完,又看向坐在自己床上一言不发的香君跟银花。
芙蓉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朝着宋云英走过来,然后猛地扑了上去,“是你!是你害了我,是你害了我!”
“你发什么疯!”
宋云英弯着膝盖一顶,对方整个人痛到缩成一团。
不等对方反应,宋云英一把薅住她的头发往后一拽,芙蓉不得不仰着脸,生生被抽了一巴掌。
旁边的香君刚要帮忙,就发现没自己的用武之地。
宋云英从小干粗活,手劲本来就大,三两下就把芙蓉给按住了,动弹不得。
“贱婢,放开我!”
宋云英猛地抬起手,芙蓉吓得闭眼咬牙,结果巴掌迟迟没有落下。
“怎么回事,我怎么就害你了!”
芙蓉转过头死死瞪着她,宋云英一把掐住她的脸,“再不说,我就往你嘴里塞死耗子!”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两人就这样死瞪着对方,眼看双方僵住了,香君才在一旁小声开口,“那个香囊,她觉得是你设计害的她……”
“香囊?”宋云英看向香君,“那个梅花味的香囊?”
“嗯……”
宋云英轻啧了一声,“这个关我什么事……”
“还敢说不关你的事!”芙蓉愤怒道,“若非你告诉香君,她怎么会想到用梅花!”
“没错。”
宋云英松了手,站起身来,一脸无所谓道,“香君那会儿被你们欺负得厉害,我教她用香囊卖个好,有什么问题吗?”
芙蓉质问道,“世子喜欢梅香,是你说的?”
这没什么好否认的,宋云英点点头,“是我说的。”
“让海棠成为世子贴身丫鬟,也是你设计的?”芙蓉怒不可遏。
宋云英嗤笑道,“你倒是把我想得厉害,要有这本事,干嘛不自己上,哪怕是香君,不也比你们强?”
“就凭她……”芙蓉瞥了香君一眼,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香君生了一肚子气,但也只敢在心里骂骂咧咧。
宋云英坐在床上,靠着墙,反问,“你不是跟着世子出府了吗?怎么一副丧家之犬的模样?”
“别扯开话题,现在是我在问你。”芙蓉厉声问道。
宋云英歪着头看向她,“不都告诉你了嘛,香君借花献佛不成,被人截了去,你没替她作主,自己失了机缘,海棠死而复生接近世子,你嫉妒心作祟,想近水楼台先得月,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如何?可有哪里说错了?”
芙蓉咬着唇,面色惨白。
宋云英还在字字扎心,“但凡你不欺负这个新来的,或是抢回那个本该属于你的香囊,哪怕没有耍小聪明,这叫什么,自作孽不可活。”
说到这里,宋云英有了猜测,“你不会是被世子赶出东华院……”
芙蓉的沉默,似是认可了宋云英的猜测。
这事要是真的,还真是叫人惊讶。
毕竟在宋云英的记忆里,谢知白虽然淡漠,但待人一向宽厚。
能让谢知白如此生气,那就只能说明,芙蓉干的这事触及到了他的底线。
爬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