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安王世子简直无法无天,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就敢带着杀手在公主的地盘放肆,平阳十分怀疑,淮安王府到底有没有将父皇您的威严放在眼里,有没有将天家放在眼里!”平阳公主讲起来激愤不已,“我与窈娘的人手加起来险些不敌赵仕昆带来的杀手,双方在打斗过程中,不慎……失手……错杀了……赵仕昆。”
讲着讲着,平阳公主的声音低了下去,显得底气不足,一边观察着皇帝的神情,见皇帝面沉如水,平阳公主心头紧了紧,最后一个字落下,大气都不敢出。
谢瑾窈是她邀请到望月楼的,谢瑾窈出了意外,她也有推脱不开的责任,便将赵仕昆的死说成是双方打斗意外所致。皇帝降罪下来,两人分担总好过一人承担所有后果。
“这……”皇后听了脸色也不怎么好,捏着帕子抵在胸前,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淮安王世子死了?”
平阳公主老实地点了点头,而后又委屈道:“母后不知当时情况有多凶险,那赵仕昆带了不少杀手,粗粗一看三十人是有的,那些人不死不休,刀光剑影在眼前晃来晃去,儿臣都吓坏了。”
“朕没看出你被吓坏了,只看到你不安本分,若不是你邀窈儿去望月楼,何至于出这种事。”皇帝没了用膳的心情,眉头深锁,声音里带着愠怒,“你和窈儿可有受伤?”
“没。”平阳公主低着头,眼皮微微上掀,小心翼翼道,“不过窈娘受了不小的惊吓,她的身子是个什么情况父皇也知晓,怕是回去一病不起了,那赵仕昆实在该死。”
“他该不该死不由你来定。”皇帝揉了揉眉心,前朝事情不断,还要为这等事忧心,怎能不动怒,“淮安王就这一个嫡子,且有的闹了。”
皇后忙起身走到皇帝身边,指尖搭在皇帝的头上,为皇帝按揉穴位:“此事确有几分棘手,不过淮安王世子如此行事也是有违律法,虽是皇亲国戚,想来淮安王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也不好觍着脸来找陛下论公道。”
平阳公主感激地看向皇后,不住点头,深表同意。
皇帝捉住皇后的手,叹了口气,道:“还是等明日召镇国公进宫,与他商讨过后再行决定罢。”
第二日,没等皇帝传召,谢宗钺就自请入宫了,在紫宸殿中与皇帝说起此事,当即就跪在地上请罪:“是臣教女无方惹出大祸,陛下要如何责罚,臣愿一力承担。”
“行了,这里没旁人,就别跟朕演这一套了。”皇帝摆了摆手,“事情的经过朕昨儿已经从平阳那里知晓了,要论起来,也该是淮安王教子无方,藐视皇家,窈儿没出事已是万幸。只是咱们还不知淮安王那边是何说法,且先想想淮安王要是逼着朕处罚窈儿,该如何开脱罢。”
谢宗钺站起来,抬首与皇帝对上,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几分无奈,褪去各自的身份,说到底都是为了爱女操劳的老父亲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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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数日,淮安王那边没有任何动静传来,谢宗钺无法安心,特意派人去打探过,淮安王府竟没发丧!按说赵仕昆当日带了那么多人,总有人回去传达赵仕昆的死讯,不至于到如今淮安王和王妃还被蒙在鼓里。
可若是收到了赵仕昆身死的消息,淮安王一没来镇国公府要说法,二没去皇帝面前讨公道,这倒是不符合淮安王的做派,奇怪得很。
谢宗钺不禁揣测,难道是淮安王弄清楚了事情经过,自觉无颜与人理论?
不管怎么说,淮安王不来找事就是好事,谢宗钺断然不会自己上赶着找麻烦。
日子就这么一日一日地过去,每一日都如平静的江面,没有一丝波澜,好似望月楼之事从未发生过,赵仕昆也没死。
玉桃坚信赵仕昆没死,赵仕昆要是死了,他许诺的侧妃之位不就化为了泡影,玉桃接受不了好不容易得来的东西消失,日日徘徊在淮安王府附近。
自那日从望月楼离开,与谢瑾窈决裂,玉桃找了间客栈惴惴不安地住下来,好几日都不敢出门,生怕谢瑾窈寻过来报复她。可是没有。谢瑾窈说到做到,当真放过了她。
玉桃便踏出了客栈大门,来到淮安王府,门口的守卫凶神恶煞,玉桃不敢贸然靠近,只敢装作过路人在周边晃悠。
几日过去,玉桃一无所获,既没有探听到赵仕昆还活着的消息,也没有听闻淮安王府近日办丧事,心中始终残存着一丝希望。
这一日,玉桃在客栈里吃了一碗馎饦,又一次去到淮安王府附近,绕着王府转悠,如果今日还没有消息,她就得另谋出路了。她是从望月楼中被撵出来的,私藏的银钱都还留在国公府湘水阁里那间由她独自居住的屋子里,不可能回去拿,身上仅有一些碎银和谢瑾窈用来买断她与玹影兄妹关系的金簪。
倘若找不到赵仕昆,等身上的银子都花光了,玉桃又得过回从前朝不保夕的日子。
玉桃咽下满嘴的苦涩,打起精神往前走,忽然听见一道细微的“吱呀”声,玉桃一顿,连忙闪身躲起来,偷偷朝声音的来源望去。
那是淮安王府的一处角门,玉桃前几日碰见送菜的下人喜欢走这道门,猜想是因为离厨房近。今日没听见车轱辘碾过的声音,玉桃起了疑心,这才躲在暗处观察。
门开后不久,一名身穿茶青色长袍的男子从里面走了出来,先是警惕地左右张望,玉桃立刻屏住呼吸往后退了退,以免对方发现自己。
待到对方拐入王府的后巷,玉桃才露出一半脑袋,犹豫了下,悄悄跟上去。那人正是玉桃为数不多认识的淮安王府里的人,赵仕昆的随从,严胜。
严胜在后巷七拐八绕,玉桃怕自己跟丢了,立刻追上前喊道:“严大哥!”
严胜是秘密出府,以为无人看见,谁知被人认了出来,当即拔出腰间的佩剑,转身直指过去。剑尖距离玉桃的喉咙仅有一个拳头,玉桃吓得呼吸骤停,脸色惨白,眼睛瞪得大大的,两只手举起来:“是……是我。”
看清来人,严胜眉头一皱,对玉桃没什么好脸色,恢复了从前的不屑一顾:“你怎么在此?”
“严大哥。”玉桃忐忑地喊了一声,咬了咬唇,眸中水光盈盈,“他们都说世子死了,我不信,世子一定还活着,你带我去见他好不好?求求你了。”
玉桃将身上所有的银子都给了严胜,唯一留下的就是那支价值不菲的金簪,那是玉桃留给自己的底牌,不会轻易交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