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听松很少震惊。
他出身于一个中等修仙家族,祖上甚至出过元婴期的修士。那等人物,在修真界已是能开宗立派的存在。
虽然那已是几百年前的事,但血脉里传承下来的骄傲,足够让他从小就知道——
他和别人不一样。
很小的时候,家里就请了天机阁的相师为他批命。
那人盯着他看了许久,只说了一句话:“此子天资绝佳,必成大器。”
从那以后,他被当做天才培养。
四岁识剑,七岁引气,十五岁就快练气圆满——
别人苦修数年不得的门槛,他抬脚就跨过去了。
所以进万剑宗的时候,他一点都不紧张。
测灵根那一日,金、火双灵根亮起时,长旭尊者的眼睛都直了,连说了三声“好”,当场拍板收他入室。
“金火双灵根,天生剑修的苗子!”长旭尊者当时的话,他到现在还记得。
他也确实没让师尊失望。十六岁筑基,刷新了宗门百年来的纪录。
破境那一日,流光峰上霞光漫天,来道贺的长老络绎不绝。
他一点都不惊讶。
本应如此。
他那么年轻,天赋那么好,又那么努力。如果连这都做不到,才叫奇怪。
所以莫听松一直觉得,宗门同辈里,他没有对手。
方璇?天赋不错,但灵根不如他,再努力又能如何。至于其他人——他连名字都懒得记。
直到那一天,在藏经阁。
那个还在打扫的人,随口一句话,点破了他苦思多日的修行关窍。
他当时愣了很久。
回去之后,他反复推演,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是对的。
但他告诉自己,这只是巧合。
一个练气期的弟子,怎么可能看穿他筑基巅峰的修行破绽?
不可能的。
后来被她当众打了一巴掌,他也震惊,也恼怒。
但那件事他认——听信邓屹谗言,贸然去找她的茬,确实是他理亏。
可真正让他觉得丢脸的,不是那一巴掌。
是道歉的时候。
他堂堂流光峰首徒,宗门筑基第一人,放下身段去给她赔礼——她居然就那么轻飘飘地推开了?
像推开一个陌生人。
不对,像推开一团空气。
那一刻,他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一种奇异的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羞耻,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憋闷。
她凭什么?
她怎么敢?
进了剑灵谷之后,一切如他所料。已经有几柄剑灵对他表示了好感,剑意试探时都带着几分亲近。
他婉拒了——凭他的天资,就应该让最好的剑灵来选。
他不急。
他在等。
然后——
“轰!!!”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从山谷深处传来。
莫听松猛地回头。
远处,一座小山头轰然裂开,碎石崩飞,烟尘漫天。
一道凌厉无比的剑光冲天而起,带着纯粹的、近乎恐怖的剑意,直入云霄。
那剑意太强了,强到连隔着这么远的他,都能感觉到肌肤微微发紧。
是谁?
他御剑而起,朝那个方向飞去。
等他赶到时,烟尘已经散去。
一个穿着白衣的少年站在碎石堆上,手里握着一柄通体淡蓝的长剑。
剑身上隐隐有霜纹流转,寒气逼人——那是冰风剑,传说中的玄阶法器。
此刻,那柄剑正微微震颤,剑光吞吐间,像是在……欢喜。
一个浑厚的声音从那剑中传出,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你通过考验了,小子。”
那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
“小小年纪,在剑法上就有如此高的领悟,真是后生可畏。”剑灵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你叫什么名字?”
白衣少年微微躬身,姿态从容,不卑不亢:
“多谢前辈厚爱。在下云谦。”
话音刚落,那剑灵猛地大笑两声,化作一道流光,融进了冰风剑中。
剑身大亮,随即归于平静。
少年收起剑,转身欲走。
莫听松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钉住了一样。
他看不透这个人的修为。
明明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可那股气息——那股内敛的、深不可测的气息——让他本能地感觉到一种压迫感。
比他强。
这人……比他强。
“你、你是谁?”
莫听松的声音有些发干。他往前走了几步,拦在那少年身前。
少年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很淡,淡得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云谦。”
“我知道你叫云谦!”莫听松的语调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又往前逼近一步,
“我问你——你师承何人?什么灵根?……多少岁?”
他伸手,抓住了那少年的袖子。
少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抓住的袖口。
然后抬起眼。
那目光依旧很淡,却让莫听松莫名心里一凛。
“在下师承长默尊者。”少年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水,“其余的,无可奉告。”
他轻轻抽回袖子。
身形一晃,已御剑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莫听松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远去的身影,久久没有动。
长默尊者?
那个常年云游在外、据说已经快百年不曾收徒的……长默尊者?
他凭什么?
他怎么敢?
风从山谷深处吹来,吹得他衣袂翻飞。
也吹来了四周陆续赶来的弟子的议论声——
“那个云谦是谁?居然比莫师兄还厉害?”
“我早就说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前几日我就看到他了,当时还觉得这人挺高冷的,没想到居然是长默尊者的徒弟。”
“长默尊者啊!那可是个极其厉害的人物……”
“他手上的就是传说中的冰风剑吗……”
“莫师兄还在那边站着呢……”
“嘘,小点声。”
各种声音如潮水般涌来,一句一句,钻进莫听松的耳朵里。
他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脸色却一点一点地变白。
那些话像是一根根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骄傲了二十年的心上。
莫听松的拳头慢慢攥紧。
他不甘心。
——
与此同时,另一个方向的程楚正在小心翼翼地爬树。
姿态说不上好看——右手还使不上劲,只能用左手慢慢拉,屁股一点一点地往上挪。整个人挂在树干上,像一只笨拙的树懒。
但她顾不上这些了。
那株金边兰就在头顶不远处,叶片肥厚,金纹流转,比之前采的那株还要大上一圈。要是能摘下来,右臂说不定能恢复得更快。
她深吸一口气,左手抓住树干,努力往上探。
近了。
更近了。
指尖快要碰到那株金边兰了——
忽然,一股冷意从背后袭来。
程楚动作一僵。
那种感觉……像是有人站在身后,正盯着她看。
她猛地歪过头。
一张脸,出现在她视线里。
那人踩在剑上,悬浮在半空,离她不过三尺远。面容清冷,薄唇微抿,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程楚瞳孔骤缩。
“啊——!”
她一个没撑住,整个人从树上直直摔了下去。
“砰!”
后背结结实实地砸在地上,疼得她眼前发黑。本来就伤着的右臂被震得又是一阵剧痛,她龇牙咧嘴地蜷在地上,好一会儿没喘过气来。
头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你还想再砸到我吗?”
? ?怕大家等急了,所以先更新一章,晚点还有一章。
?
大家一定要记得多多追读呦!!!
?
谢谢各位的收藏和票票,承蒙厚爱,定不负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