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楚浑身气息虚弱得厉害,脸色苍白得像纸。
她的右臂垂在身侧,衣袖破碎,露出的手臂上全是冻伤的痕迹,青紫一片。
那是刚才硬撼困灵锁留下的伤——阴寒之气侵入经脉,到现在还在隐隐作痛。
更糟的是,她第一次用木生火,火灵力在经脉里横冲直撞,那种灼烧感像是有人拿烙铁在血管里滚了一遍。
疼。
真的很疼。
整个身体里反复上演着冰火两重天——半边身子冻得发麻,半边经脉烧得生疼,两股力量在她体内撕扯,像是要把她整个人撕裂。
可她不能露出一丝一毫的怯懦。
邓屹就站在三丈之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盯着程楚,眼神里带着惊惧、不甘,还有一丝蠢蠢欲动的算计。
程楚太熟悉那种眼神了。
在心理学的学习中,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人——欺软怕硬,得势便猖狂,失势便猥琐求饶。
这种人永远不会真正服输,只要给他抓住一丝机会,他就能从背后捅你一刀。
她在想要不要直接杀了他。
免得这个家伙老是动不动坑自己。
可念头刚起,就被她按下了。邓屹身上还有多少法宝,她不知道。
自己现在这个状态,右手几乎废了,灵力也消耗得七七八八,胜算有没有五成都难说。
不能赌。
那就……
吓到他不敢再动。
程楚缓缓抬起左手。
左手不是惯用手,掐诀的动作生疏得厉害。
细雨诀本就是以柔克刚的剑法,需要极精细的灵力操控——用左手使出来,更是难上加难。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灵力在经脉里断断续续地涌动着,好几次差点溃散。
“你、你你你……你要干什么?!”
邓屹的声音都破了音,惊恐地往后退了一步。
程楚没有回答。
她只是盯着他,左手继续掐诀。
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正是这种平静,让邓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告诉你,我背后可不止是流光峰!你敢动我——!”
程楚还是不回答。
她甚至微微弯起唇角,露出一个极淡的笑。
那笑容比任何狠话都可怕。
邓屹的腿开始发抖。
他想跑,可腿像是被钉在地上,怎么也迈不开步。
他想喊,可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都喊不出来。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程楚的左手,一点一点地完成那个诀法。
“唰——”
一道细细的剑光从程楚指尖弹出。
她本来只是想吓唬他,往他脚边划一道。
可左手实在太不熟练了,灵力输出的一瞬间,手腕微微一抖——
剑光偏离了方向。
邓屹只觉得脸上一凉。
一道细长的血痕,从他的左边眉骨一直划到下巴。不深,只是破了皮,渗出细细的血珠。
可那股剑意,那股贴着脸颊擦过的凛然锋锐,让他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然后——
一股热流,顺着裤腿流了下来。
程楚愣住了。
邓屹也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裤裆,又抬头看了看程楚,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从惨白变成死灰,从死灰变成一种说不清的酱紫色。
程楚的嘴角抽了抽。
她是想吓他,但真没想到能吓成这样。
邓屹的嘴唇剧烈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可一个字都挤不出来。他的眼眶里甚至泛起了水光——不是吓哭的,是羞耻的。
程楚看着他,沉默了三息。
邓屹的脸已经涨成猪肝色。
他想骂人,想冲上去理论,想说这一切都是程楚的错——
可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程楚赶紧走得远了一点,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淡淡的笑。
可那笑容,在邓屹眼里,简直比恶鬼还可怕。
“邓师兄。”
她的声音从十几丈外飘过来,不轻不重,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他耳朵里。
邓屹浑身一僵。
“今天这事儿,我会记住的。”
程楚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尿裤子这事儿,我也会记住的。”
邓屹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以后若再敢对我不利——”程楚顿了顿,微微偏过头,用余光瞥了他一眼,
“我就让全宗门都看看,流光峰的高徒,是怎么被我吓得尿裤子的。”
邓屹的嘴唇剧烈哆嗦起来。
“到时候,”程楚的声音依旧平静,“我就在任务堂门口给你支个牌子,上面写:
邓屹师兄尿裤子实况展,参观一次一块灵石。”
“你——!”
“哦对了,”程楚打断他,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认真的思索,“你说到时候会不会有人排队?毕竟这种热闹,不常见。”
邓屹的脸由紫转黑,由黑转白,最后变成一种说不清的死灰色。
他想骂人,想冲上去拼命,想——
可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那股热流,还顺着裤腿往下滴。湿透的布料贴在腿上,凉飕飕的,骚臭味一阵一阵地往鼻子里钻。
程楚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出几步,她的声音最后一次飘过来:
“下次想害人之前,先想想自己尿裤子的样子。”
“走了,邓师兄。回去记得换裤子。”
程楚说完,便没有再看他。
她转过身,慢慢往回走。
脚步有些发飘,右臂垂在身侧几乎抬不起来,左手的指尖还在微微颤抖——可她就是那么一步一步地,走得不紧不慢。
邓屹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密林里。
许久许久。
风一吹,裤裆里凉飕飕的。
他终于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衣袍,又看了看程楚消失的方向。
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一个字:
“(一种植物)——”
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
身后没有动静。
邓屹没追上来。
也是,裤裆都湿成那样了,换谁也没脸追。
程楚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
右臂疼得厉害。困灵锁的阴寒之气像是钻进了骨头里,整条手臂从指尖到肩膀都在发麻,可麻过之后又是钻心的疼。
更糟的是,刚才强行用木生火,火灵力在经脉里烧过一遍,这会儿那股灼烧感还在血管里滚,和阴寒之气搅在一起,又冷又热,难受得她想骂人。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青紫一片,有些地方甚至结了细密的冰霜。五根手指肿得像萝卜,微微蜷曲着,根本使不上力。
“伤得很重。”归尘剑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担忧,
“那困灵锁是专门克制灵体的法器,对人同样有反噬。你硬撼它,阴寒之气已经侵入经脉了。”
程楚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
“得尽快疗伤。”剑灵又说,“不然这条手臂可能会留下暗疾。”
“知道。”程楚说,“等我走远一点。”
她不能在这儿停。邓屹虽然被吓住了,但谁知道他还有没有同伙?
万一那家伙回过神来,又憋出什么坏招,她现在这个状态可应付不了。
得找个隐蔽的地方。
程楚强撑着往前走,穿过一片灌木,绕过几棵大树,越走越偏,四周的雾气也渐渐浓了起来。
走着走着,她忽然闻到一股清冽的香气。
那香气很淡,像是薄荷,又像是某种草药,闻着就让脑子清醒了几分。
程楚抬起头。
路边一棵老树的树干上,斜斜地长着一株碧绿的草。那草约莫半尺来高,叶片肥厚,通体翠绿,边缘带着一圈淡金色的纹路。
叶片中央,开着三朵米粒大的小白花,那股清冽的香气就是从花上传来的。
程楚愣住了。
这草她见过。
张守师兄之前给她看过不少次,让她一定要记住的。
“金边兰,”程楚喃喃道,
“生于阴湿之地,叶有金纹,花白而香。可祛阴寒、活经脉、疗冻伤。
采其全株,捣烂敷于患处,半个时辰见效。”
她盯着那株草,忽然有点想哭。
张守师兄啊张守师兄,你教得也太是时候了。
程楚伸出左手,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株金边兰。叶片肥厚,轻轻一掐就断了,汁液渗出来,凉丝丝的,带着那股清冽的香气。
她把整株草连根拔起,找了个背风的树根坐下,开始处理。
右手动不了,只能用左手。她把金边兰放在膝盖上,一点一点地把根须上的泥土摘干净,然后抓起一块石头,把草药捣烂。
动作很笨拙,左手也不熟练,好几次草药从膝盖上滑落。可她没有着急,就那么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弄。
归尘剑安静地躺在旁边,剑身微微泛着光,像是在陪着她。
捣了小半盏茶的功夫,草药变成了一摊碧绿的糊糊,汁液清香扑鼻。
程楚把糊糊敷在右臂上。
冰凉的感觉瞬间渗透进去,那股阴寒之气像是遇到了克星,滋滋地往后退。
冻伤的青紫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连那股又冷又热的刺痛感也轻了不少。
程楚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靠在树干上,脑子里却忍不住回想邓屹刚才用的困灵锁。
那种东西……他哪来的?她摇摇头,眼下最重要的是好好调理。
真舒服。
她闭着眼歇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看向归尘剑。
“你刚才说,困灵锁是专门克制灵体的法器。”她问,“那你有没有受伤?”
剑灵沉默了一下。
“有一点。”它说,“但不多。那锁链刚缠上来你就动手了,没来得及伤到根本。”
程楚点点头。
“那就好。”
她又闭上眼。
敷了药的右臂暖洋洋的,那股阴寒之气还在一点点往外退。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眼皮越来越沉。
她能明显的感觉到,之前剑宗送的小葫芦,正在源源不断地吸收着周围的木灵气和土灵气。
那些灵气透过葫芦,化作温和的暖流,一丝一丝地渗进她的经脉。
土灵气在修复被火灼伤的地方,木灵气在滋养被寒气侵蚀的组织。
程楚心里微微一动。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寒热交攻的伤,不能用单一的灵力去治。需要木的调和,土的承载,让水火各归其位。
这才是真正的疗伤之道。
“别睡。”剑灵的声音响起,“刚敷完药,得等药力完全吸收。睡过去容易着凉。”
程楚勉强睁开眼。
“那我干点什么?”
“跟我说话。”剑灵说,“说说你。说说你刚才为什么要救我。”
程楚想了想。
“因为你是我的剑了。”她说,“我的东西,谁也不能动。”
剑灵又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它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很轻:
“以前他也是这么说的。”
程楚愣了一下。
“主人。”剑灵说,“他说过一样的话。‘我的剑,谁也不能动’。”
程楚没说话。
“你刚才的样子,很像他。”剑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明明自己都快站不住了,还要护着我。”
程楚弯起唇角。
“那看来我学得挺像。”
剑灵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淡,却莫名让人觉得心里发暖。
程楚靠着树干,看着头顶树叶缝隙里透下的光,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她说,“你叫什么名字来着?我是说,除了‘归尘’。”
“就叫归尘。”剑灵说,“他起的。”
“那他人呢?”
剑灵沉默了很久。
“死了。”它说,“很久以前。”
程楚没有追问。
她只是轻轻握了握剑柄。
“以后我陪着你。”
剑身微微一颤,发出一声低低的嗡鸣。
像是在说:好。
程楚忽然一个激灵。
她想起老者留下的那句话——心死,剑方能活。
这说的,是谁的心?
是老者的心?还是剑灵的心?
还是……她的心?
她望着归尘剑,若有所思。
——
敷了半个时辰,程楚把药渣揭下来。
右臂已经恢复了大半,青紫色褪成了淡淡的淤青,手指也能微微弯曲了。虽然还使不上大力,但至少不是废臂了。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
“这药真灵。”她低头看了看地上那摊药渣,“早知道多采几株备着。”
“前面应该还有。”剑灵说,“这地方阴湿,适合金边兰生长。”
程楚点点头,把归尘剑收好,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
——
“轰——!!!”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从剑灵谷深处传来。
那声音太过剧烈,震得地面都在颤抖,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一股磅礴的气息冲天而起,就连程楚站着的这片密林,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威压。
程楚猛地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是什么?
剑灵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是……剑意。”
程楚瞳孔微缩。
“很强的剑意。”剑灵说,“强的离谱。”
远处,那道冲天而起的气息还在持续。
哪怕隔着这么远,程楚都能感觉到那股锋锐——像是有一柄无形的巨剑,正悬在剑灵谷的上空。
整个剑灵谷的人,应该都感受到了吧。
程楚盯着那个方向,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这究竟是谁?
? ?来啦来啦,大家久等啦!
?
这几天的数据没有很好,大家一定要记得每天都来看我呦!!!
?
谢谢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