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今天不是大朝日。
安无恙暗暗松了一口气。
正在此时,赫然见皇帝已经睁开了眼。
安无恙冷不丁被吓了一跳,她抚着胸口道,“皇上醒了呀,妾身服侍您更衣洗漱吧。”——就是不晓得醒来的是哪位?
安无恙笑着眨了眨眼,不过都一样啦,都是她肚子里孩子的爹,不分大小的。
皇帝怔了一下,他皱眉爬了起来,看着已经大亮的天色,沉声道:“朕竟睡了这么久?!”
看样子是工作狂冷漠帝没跑了。
至于你为啥睡了这么久,还不是因为昨晚太嗨皮了,身子消耗太大了。嘿嘿,嗨皮的是风流帝,消耗太大睡过头的却是冷漠帝。
安无恙柔声道:“想必是皇上朝政太辛苦了。其实,皇上偶尔多睡一会儿也无妨的。”
反正你今天又不用打卡。
虞璟汤抚着自己的额头,小六最近也委实风流,又是宫女,又是冯氏姊妹的……
安无恙这才拍了拍手,扬声道:“来人呐——”
话音刚落,便见御前的副总管黄永绶领着七八个太监鱼贯进来,安无恙亲自上前,将柔软的松江布浸在温水中,而后绞直至不滴水,便含笑近前,要给皇帝擦脸。
虞璟汤忙一把接过了帕子,轻咳一声道:“朕自己来。”
皇帝坐在床边兀自擦着脸,自有小太监上前,跪着伺候皇帝穿上鞋袜。
安无恙见状,这才取了直裰,上前伺候皇帝更衣。
这样的服侍,虞璟汤明显有些不习惯,但没有拒绝,甚至隐隐是有几分受用的。
安无恙系好白罗直裰的带子,又轻轻理了理衣襟,御前太监便很有眼色地将那件鸦青圆领袍呈到了跟前。
又是鸦青色,安无恙抖开袍子,虞璟汤便已经把胳膊伸了过来。
很好,还蛮知道配合的。
堪比三岁小宝宝。
鸦青色云缎料子,细密的祥云暗纹,细看朵朵精致。肩头的袢扣是一颗小小的黑珍珠,虽不显眼,却珍贵稀罕得紧。
这件圆领大襟的袍子只用了这一颗扣子,腋下与侧身处便都是系带了。安无恙穿越这么多年,倒也习惯了这样的款式,见皇帝目不斜视,一副正经人的样子,心念一动,便麻利地给系了个蝴蝶结。
嘿嘿。
腰带是镶了青白玉的,低调奢华,帽子则只是一顶寻常善翼冠。
乍看上去,哪像个皇帝?
“说好的事,莫忘了。”临走前,冷漠帝才矜贵地开口提醒她。
莫忘了啥?安无恙懵了一下,然后才恍然,是了,说好了,她要主动去乾元殿……
“皇上放心,妾记在心里呢。”安无恙很是温柔地道。
冷漠帝点了点头,满意离。
一转眼便到了初九之日,也是皇后安排她嫡母与生母入宫会亲的日子。
嫔妃若是回母家探望,那叫省亲。可若是母家亲眷入宫,那便是“会亲”了。
这一日,安无恙足足等了两年半了。
她终于可以见到娘亲了,可以光明正大地让娘亲入宫了。
五品的宜人,在至尊至贵的大虞宫或许不算多高的品阶,但也算是个体面人物了。
“太后娘娘已经发了话,叫不必去颐宁宫觐见了。待夫人和三姑娘叩见了中宫,便能来福佑宫会见娘娘您了。”石清泉一脸欢喜地道。
安无恙原以为只是娘亲和顾夫人一起进宫,未成想小妹安若也跟着一并来了。
她参加选秀的时候,小妹安若尚且稚嫩,而今已满十六,不知长高了没有,不知是否还是彼时的模样。
安无恙一时心情竟有些激动。
入宫不到三年,便升至嫔位,还获得了接见母家亲眷的机会,一干同期嫔妃只怕都羡慕嫉妒坏了。
皇后贤德,必然不会叫娘亲、嫡母和小妹在凤栖宫耽搁太久,想必也就是磕个头,略叮嘱几句便放人过来了。
安无恙连忙道:“去小厨房盯着些,点心务必精致,其中一份甜酪记得要多加糖,再浇上一层蜂蜜。”
小妹安若的口味,跟赵松萝是差不离的。
“是,奴婢这就去!”石清泉麻溜便奔去后厨了。
安无恙又对碧苔道:“把预备好的赏赐都拿到正殿来,仔细检查一遍。”
“娘娘,奴婢都检查了三回了。”碧苔笑着说,“您这是高兴坏了。”
安无恙笑得灿烂,她穿越过来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跟娘亲分别这么久,思量压抑了太久,今日如何能不激动呢?
约莫两刻钟,小金子笑着跑了进来禀报道:“娘子,夫人和三姑娘来了!”
“快请!”安无恙连忙端坐在花厅的罗汉榻上,努力端正了仪容。
今日她并未穿得太过华丽,只着一身桃红云锦对襟小袄,银青色织金马面裙下是一双缀着珍珠的凤头鞋,头上梳着温婉的回心髻,鬓边缀着点翠鸳鸯掩鬓,耳上一双寻常的红玛瑙坠子。虽努力保持端庄,但还是控制不住地嘴角上扬。
但是当看到走进来的竟只有两人的时候,安无恙的笑容一瞬间僵住了。她探头细细望着后头的随从,满以为娘亲可能跟在后面,但是既是五品宜人,便需按品着装,又岂能穿得跟个嬷嬷似的?
她自觉得眼前一阵恍惚,这一恍惚,竟忘了起身上去扶住跪拜的顾夫人。
好在碧苔眼疾手快,已经一把扶了上去。
安无恙这才恍然回过神,“淑人折煞我了,快给淑人和三妹妹看座!”
顾夫人年已五旬,但满头鬓发如漆,保养得宜,观之不过四十许。一身三品孺人的翟服霞帔,头戴点翠冠,着实光鲜体面。
但是,娘亲原也该这样体面地来到她面前的。
安无恙很想挤出个笑容,但她实在是笑不出来,“皇后娘娘不是发了话,许了宜人跟随淑人一并入宫吗?”
顾夫人陪着笑脸:“实在是不巧,柳宜人近来身子不适。”
安无恙的脸色一时有些难看,“宜人病了?”
顾夫人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安无恙心头一沉,娘亲的身子一直还算不错,这个时节,怎会突然病了??
安无恙又看向低眉沉静的小妹安若,“阿素,宜人染了什么病?”
安若,小字若素,安无恙一直都是唤她“阿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