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宁让玉甜白和凤黎阳收集堂天越引发暴动的证据。
她其实不太想让他们回来——凤黎阳一回来,看到领主府被围成这样,她真怕他直接大开杀戒。玉甜白更不用说了,回来了肯定又要跟萧晋豪闹。
玉甜白的回复带着一股冻到骨头缝里的哭腔:【宁主——我好冷啊。感觉要被冻成冰了。】
【为什么?】堂宁一愣。
【我们坐在飞机上呢。】
【空调坏了?】
【不是飞机里面——是飞机上。】玉甜白牙齿打颤:【正在穿过一个积雨云,冷死了。】
堂宁反应了一秒才反应过来:【飞机的……外面?你们在飞机外面?】
凤黎阳冷哼一声,语气里全是不耐烦:【堂天越把我们的血晶矿晶片信息直接改成了S级通缉犯,所有公共交通都坐不了。堂平阶给弄了架私人飞机,刚出帝都就被击落了。后面又来了好几波异血者追杀——帝都离克泪沙漠太远,要是用飞的,这狐狸精飞到一半就得冻死。我们只能在空中扒飞机。】
玉甜白软塌塌地接了句:【别这样说嘛……凤哥哥最讲义气了,才不会舍得把我丢下呢。】
萧晋豪在旁边听得鸡皮疙瘩从胳膊一直冒到后脖颈。看来,玉甜白的情绪操控,对凤黎阳也同样管用。
堂宁的声音忽然沉下来,正色而凝重:【我要你们答应我一件事。回来之后,一切听我的。否则——就不用回来了。】
凤黎阳知道她在说什么。他沉默了半秒,然后回了一句:【嗯。我尽量不杀人。】
玉甜白的声音难得正经了起来,正经得不像他:【我会以大局为重的。】
清早,一股霸道的饼香混着炖肉香从领主府大门里飘了出来,厚实的、油润的、直往人天灵盖上撞。
在领主府外围着的灰民们,一个个从梦里被这股味道生生拽醒,坐在地上使劲吸鼻子。
“真香啊。领主府是不是开早饭了?吃得可真好。”
“有钱人都吃得好,一顿吃不完的直接倒了。”
“倒了?倒哪儿去了?”
“就是扔了不要了。”
“真够浪费的——不要给我啊,我吃得下。”
正说着,领主府的大门忽然从里面推开了。焦劲辉带着人端着锅碗瓢盆鱼贯而出,热气从他们手里的大铁锅里往外翻涌,香味瞬间浓了好几倍。
离门最近的一个灰民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就被塞了一个碗,紧接着一把大铁勺扣进碗里——满满一勺炖牛肉,油亮亮的汤汁溅在碗沿上,再盖上一张厚实的面饼。
那灰民端着碗,低头看了半天,又凑近闻了闻,抬头问了一句:“下毒了?”
焦劲辉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爱吃不吃。不吃饿死。”
那灰民咽了口口水,捧着碗蹲在原地,看看肉看看饼,又看看焦劲辉,到底不敢下嘴。
焦劲辉已经懒得管他了,带着人麻利地往下分发,动作熟练得像流水线——塞碗、舀肉、盖饼,下一位。
人群中突然哐当一声,一个灰民把刚塞进手里的碗狠狠砸在地上,汤汁四溅:“我们自己带了吃的!不需要你们的施舍!”
焦劲辉低头看了看满地碎瓷片和那一摊还在冒热气的牛肉,表情一点没变。他蹲下来,把碎碗片踢到一边,伸手从那灰民身上摸出十克币,然后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五克币找零,塞回对方手里。“碗是你砸的,五克币。爱吃不吃——下一位。”
那灰民拿着五克币,嘴巴张了又合,整个人愣在原地。
旁边已经有人扛不住诱惑,端起碗就往嘴里扒。
第一口下去,眼眶都大了:“好吃!这做得真好吃!比我们家过血脉节做的还好吃!”
旁边的人听他这么一喊,也顾不上了,纷纷低头往嘴里塞肉。那股香味直冲脑门,有人边嚼边含糊不清地感叹:“雀儿八十好吃,哎我去,这怎么做的啊,比我在老板家吃的还好吃……”
“别吃,要钱!”
“管他呢,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太香了,我都半年没吃过肉了。”
“死了正好,死了你们帮我找领主要钱,赔死她!”
焦劲辉带着人一锅一锅地往外端,夸赞声从人群前排往后排一层一层地蔓延开。
领主府外围聚集的灰民已经接近四万,一百多号人从大清早发到临近中午才把早饭发完,紧接着又开始发午饭。
玉甜白回到领主府的时候,看见自己情报组的得力干将正蹲在院子里杀牛,袖子卷到胳膊肘,满手血水。
凤黎阳看到自己那十几个在克泪沙漠黑道白道上都横着走的徒弟正围着一张长案剁肉——动作整齐划一,刀工倒是没丢。
连董知奕这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智囊都系着围裙,站在调料盆前被辣椒呛得眼泪直流。
整个领主府的仆人们忙得脚不沾地,自己吃饭都是随手抓两块饼对付两口,然后转身就回灶台前继续烹饪。
训练场上支满了大铁锅,伊桑·霍尔临时给搭建了一套能源系统,几根粗壮的电缆从监控室一路牵到训练场,给几十口大锅同时供电供气。
路布朗来回扛牛,他那身能把九星妖兽徒手撕成两半的蛮力,此刻也累得气喘吁吁,汗珠子从后背淌下来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湿印。
在蒸腾的热气和锅碗瓢盆的撞击声中,他们看见堂宁正站在来往穿行的人群中打电话:“对,所有牛羊,全送到领主府来,价格就按我们说好的,马上打钱。”
“你们所有面粉我全要了,能来两个师傅帮忙更好。”
“调料今天能送来吗?全部,全部都要。”
她挂断最后一个电话,一转身,看见玉甜白和凤黎阳正站在训练场的入口处。
两个人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周围热气蒸腾,锅铲声、切菜声、人们的喊叫声搅成一锅沸腾的背景音。
她身上全是汗水,衣领湿透贴在脖子上,脸颊被热气熏得红红的,头发丝粘在额角。
在看到他们的一瞬间,她咧开嘴笑了起来,张开双臂。
玉甜白在飞机外面冻了一路,在帝都熬了好多个夜,攒了满肚子的委屈和酸水,本来准备了一整套流程——先阴阳怪气嘲讽她一通,再扑上去哭一哭闹一闹,把被她丢去帝都、被她偏爱萧晋豪、被她所有不经意但又实实在在扎在他心上的那些事,一股脑全倒出来。他连顺序都排好了。
但此刻看到她站在热气里朝他们张开手,那些话忽然全没了。
在帝都的这些天,远离她之后,脑子里那些被她搅得乱七八糟的东西反而慢慢沉淀了下来。
他嫉妒萧晋豪,明明堂宁是他们五个人的净主,凭什么萧晋豪能得到那么多偏爱?
他一遍一遍地想,忽然有一个念头浮上来:对呀,她是他们五个人的净主。不是他一个人的。
系统为了效率,已经让他们五个人同时与她相遇,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他纠结这个,就像纠结太阳为什么要从东边升起——毫无意义。她从来就不是他一个人的,从第一天起就不是。是他自己,把占有欲错当成了爱的证明。
他想控制她,想赢她,想让她也尝尝那种被人捏在掌心里、想挣脱又挣脱不掉的滋味。
可这说到底,是心理不平衡。不平衡于凭什么她总能压他一头?凭什么她对他想罚就罚、想停就停?可如果爱一个人,会计较谁压谁一头吗?当这种不平衡产生的那一刻,本身就证明他还不够喜欢她。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竟然觉得愧疚。
他不该这么对他的命定之人。他对她提了太多要求——要求她不能偏心,要求她多看他一眼,要求她把他放在心上比萧晋豪更重的位置。
他不该附带这么多条件。
至于那原始的情欲,堂宁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满足他了。
他嫉妒萧晋豪,但他不会因为嫉妒就离开她。他赢不了她,但他也不会因为赢不了就放弃她。
他对她有要求、有渴望、有无数次的失控和委屈——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他已经把她放在了那个位置上。
那个他命里唯一的位置。
不管她偏不偏爱他,不管她身边还有谁,不管她怎么罚他,他都该爱她。
不是想占有她,不是想赢她,就是爱她。
这个念头从帝都的夜空底下一直追着他追到克泪沙漠,追到这片热气蒸腾的训练场上。
此刻她张开双臂朝他笑,他所有的不甘、委屈、酸涩,全部被这个笑容冲得干干净净。
他朝着她,一下子就窜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