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阳只愣了一瞬。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领主,好久不见。”
“请您立刻停止对雨加雪的资助。”堂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冷冽而直接,“否则我将采取强制措施。届时您可别怪我不给您面子。”
孔阳靠在椅子上,脸上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嘴角还微微牵了一下。一个小辈,隔着几千公里打一通电话,就想威胁她?“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几万人围着你,不知道你能撑过几天?”
堂宁呵一声:“您以为的强制措施——是我整理好证据,提交克国执法院,等着他们给您判决?”
“我等着判。”孔阳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就看你能不能活到开庭那天。”
“请您抬头。”
孔阳不知道她在耍什么花招。她正准备挂断电话,后颈忽然蹿上一股凉意。
她下意识抬头——刚才还规规矩矩站在门口的两个保镖,一人掏出了一把枪。一把抵在孔瑶的太阳穴上,一把对准了她的眉心。
书房里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凝成了冰。
孔瑶整个人都吓傻了,她瞪大眼睛看着抵在自己脑侧的枪口,声音都在打颤:“领主——你冷静点!”
“对不起,孔瑶小姐。我不会伤害你们。请你劝劝你祖母,让她在三分钟内下达停止资助的命令。”
孔瑶猛地转向孔阳,眼眶已经红了,语速快得像在抢时间:“祖母!你先答应!先把眼前的坎儿过了!”
只要过了这一关,后面祖母若想再资助,那还不容易?她心里急得冒火——她不同意祖母做的事,但她更不能眼睁睁看着枪口顶在祖母的脑门上。
孔阳没有看她。她盯着对准自己的那个黑洞洞的枪口,下巴微微抬起来,眼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冒犯之后越发冷硬的倨傲:“领主,你信不信——他们都等着你开枪呢。你今天要是敢打死我,皇帝立刻就能借题发挥判你死刑。都不用等那几万人冲进领主府。”
堂宁轻轻地笑了一声。“既然您这么不听话,那我就不客气了。”
一个保镖收了枪,从腰后抽出一捆绳子,大步走到孔阳面前。孔阳还没来得及往后仰,对方一把捂住她的嘴,绳子绕过她的肩膀、手腕、脚踝,几下就把她捆了个结结实实,然后整个人被放倒在旁边的长沙发上。
孔阳躺在沙发上,胸口气得剧烈起伏,但她仍旧没打算松口。她倒要看看,这位远在千里之外的领主还能隔着电话玩出什么新花样。
然后她看到那个保镖弯下腰,从她衣袋里、茶桌上、手包里把所有手机搜罗出来,全部递到她面前,用她的脸一一解锁。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瞬间,消息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从多部手机里同时往外涌。
“董事长!银行所有账户突然转不出钱了也收不进钱了!被黑客攻击了!”
“家主——我公司全部账户都出了问题,预付款全付不出去!”
“老板,转向海外的资金通道被封了,所有款子卡在中间动不了!”
“祖母!是不是您在整顿什么内务?我这边整个子公司的账户都被冻结了!海外那边在问是不是出了什么重大变故——”
消息还在弹,一条接一条,密集到手机在保镖手里震得像一块被持续敲打的铁砧。来电铃声和消息提示音混在一起,整个书房像是被塞进了一座正在崩溃的金融蜂巢。
孔阳瞪大了眼睛,脸上的倨傲一层一层地裂开。
堂宁居然把整个财团的账户都封了?这怎么可能?
敲门声急促地响起来,有人在喊“家主”。
保镖看向孔瑶,孔瑶强迫自己稳住声音,朝门外喊了一句:“等会儿!祖母有紧急事务在处理——谁也不准进来打扰!”
她喊完,转回头,看着被绑在沙发上的祖母。她从来没有见过祖母这副模样——花白的发髻散了一绺在脸侧,胸口剧烈起伏,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不可能”。
堂宁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我想你们财团要恢复这些账户,需要一些时间。其中造成的损失,您就自己担着吧。孔奶奶——我看您平时也挺累的,不如趁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一下。”
孔阳想说什么,保镖直接下手劈向她。她的眼睛睁了一瞬,然后整个人软在沙发上,彻底安静了。
孔瑶顾不上还指着自己的枪,扑过去跪在沙发前,伸手探孔阳的颈动脉,翻开她的眼皮检查瞳孔。
但她判断不出来情况,只能对着电话喊:“领主!你别伤害我祖母——这对你得不偿失啊!”
“她没事。只是晕过去了,过两三天自己会醒。”堂宁的声音放缓了半度:“孔瑶小姐,请你留下来照顾她。外面的人,你能拖多久就拖多久。今天的事,我不希望任何人知道。”
电话挂断了。
领主府监控室里,旁边忽然传来滋滋两声异响。她转头一看,伊桑·霍尔的肩膀上正冒出一小股白烟,焦糊味在空气里弥散开来。
堂宁吓了一跳,一步跨到他轮椅前:“怎么回事?”
“没事。”伊桑·霍尔的机械眼闪烁了两下,语气仍旧平稳,“这几天高强度运转,同时控制孔氏财团全部账户系统的安全协议,加上维持克泪沙漠全域监控——我的核心温度超过了警戒线,我已经主动关闭了三颗核心,休息三个小时就好。”
“那你要全身关机吗?”她不知道他说的“关闭三颗核心”对机械体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不用关机。只是降低运算频率。”他的机械眼转向她,亮光闪了一下,“领主,你的心率在上升。建议你也休息。”
堂宁直起腰,从桌上摸了一块甜点塞进嘴里,灌了口水,把心情稳在一个平稳的波段上。
伊桑·霍尔直到,她在控制负面情绪时,优先考虑的是对他核心运转的影响。
三个小时后,伊桑·霍尔的核心温度恢复正常。他刚重新激活全部系统,一道熟悉的通讯信号来了。
“阿宁?终于联系上你了。我听说你那边状况不太好——需不需要我协助?”
堂宁一听这声音就有点烦。
整个克泪沙漠的通讯都在这几天出了问题,所有信号往外发不出去,外面的人也联系不进来。
很明显这是堂天越故意的。
她切断所有通讯,就是不想让外界任何人有机会救援,要让堂宁在领主府里独自被几万人围死。然后她算准了时间打进来,想听堂宁求她。
“堂天越。要么我死,要么你死。”
通讯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堂天越大概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逼迫,换来的是这么一句开场白。
她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极细微的抖动,但很快被她压了回去:“阿宁,我可以帮你的。灰民暴动——直接镇压。不仅能救你,还能借这个机会进一步削弱灰民这些年拿到的权利。到时候我们把那些权利分给凡民,分给贵族,我们两个能赢得更多人气。”
她停了一下,声音软下来,带着那种久违的、虚伪到骨子里的温柔:“阿宁,让我们再携手吧。天下一定是我们的。”
“是我的。不是你的。”
堂天越的声音炸开了,压抑了太久的歇斯底里终于从每一个字缝里往外挤:“不就是一个夏谱吗?你就那么在乎他吗?他算什么——”
“道不同,不相为谋。”堂宁打断她,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你和堂平阶的命,我都要。”
“行——行!”堂天越笑了起来,笑声又尖又碎,像是瓷器从高处砸在地上,“我倒要看看,你的翅膀有多硬!”
“比你的命硬。”
堂宁挂掉,看着监控里领主府外围,灰民们黑压压地坐了一地。一个个瘦得皮包骨头,头发里全是沙子,衣服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就地坐着躺着,天南地北地扯着听来的闲话。
他们还不知道自己被谁当了枪使,还在问旁边的人“啥时候能领那一万克币”。
堂宁对堂天越的恨意从胃底烧到喉咙口。
这些灰民,已经是克国最穷最底层的人了,他们没多少权利,可居然,还是被人惦记。
呵,堂天越以为她对这种情况无解了。
等她解开这个局,就是堂天越自作孽不可活的时候。
引发如此大的暴动,只要证据详实,她要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