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堂宁找到伊桑·霍尔:【他的表情我没看错吧?】
【根据面部表情动态分析,凤黎阳的确出现了委屈情绪。建议持续辱骂,直到他与正常人的情感反应趋同。】
这个策略是伊桑·霍尔早就给她的,她也一直在照做。
可昨天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她翻了翻他的面板——守护值七千三百二十五,修为已恢复至化神初期。她的双修帮他恢复到了化神中期。
他的力量越来越强,单体作战能力是整个领主府最强的。但他挨过的骂比整个领主府所有人加起来都多。
为了奖励他‘开始委屈’了,堂宁在昨晚找到了几个对凤黎阳比较感激的仆人,把献花的事安排了下去。不是挨了打才服的,不是被吓破了胆才夸的——就是真心实意地觉得他好,真心实意地想让他知道。
堂宁笑得很开心,从身后拿出一个准备好的礼盒递过去:“你的九天鼎太贵了。不过抽了这么多次,倒是抽中了鼎里的东西——你的剑。下次有更多人崇拜你了,我再送你点别的。”
凤黎阳看着那个礼盒,第一反应是,这是什么哄小孩的把戏。
可他的手已经伸了出去,内心就是忍不住地有点开心,那点开心从胸口往上顶,顶得他想压都压不住。
他拿起剑,握住剑柄的瞬间,熟悉的共鸣从掌心炸开,气浪翻涌而出,周围的桌子都被吹得晃了一下,惊呼声此起彼伏。
他低头看剑,又抬头看堂宁——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周围人的眼睛也亮晶晶的。
不知怎么的,他踩上剑身就跃了起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紧接着就是一组花式翻转——倒挂金钩、旋身翻腾、贴地平飞再垂直拉升,衣袍猎猎作响。
底下彻底沸腾了。“哇,好厉害!”“这倒挂金钩漂亮啊!”“这平衡力绝了!”一浪接一浪的夸赞往他耳朵里灌,灌得他竟然有点发飘。
他初学御剑那阵,根本没人夸过他。应该说,从来就没有人夸过他——因为绝大多数人看到他的剑,都是流光一闪,然后人头落地。
他没想到这些最基础的入门动作,被人这么真心实意地夸几句,居然能让他这么开心。
他现在修为已经到了化神中期,一个化神中期的修士给大家表演御剑,说出去他都觉得丢人。但他是真的挺开心。
表演结束,他轻飘飘地落在堂宁面前,剑收入鞘,低头行礼:“多谢师尊。”
“不谢。”堂宁笑眯眯地受了这一礼,等他直起身,悄悄偏头问旁边的玉甜白,“他是真的感谢我吗?”
“还行。”玉甜白说完,不耐烦地瞥了一眼旁边的萧晋豪。
萧晋豪一整晚都把视线落在他身上,盯得他后背都快被烧出一个洞了。烦死了。
晚宴散场,人潮渐渐退去。江言才姗姗来迟,跑得满头是汗,脸色白得跟纸一样,气都还没喘匀就扑到凤黎阳面前请罪:“师尊!我要安排明天的沙神庙净化,实在走不开,所以才来晚了——对不起!”
凤黎阳瞥了他一眼,难得没有动怒,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江言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大赦的感激。
江言在上个月正式成了沙神庙的大圣翁,每天都要事无巨细地向凤黎阳禀报当天处理过的所有事情。一旦有任何疏漏,体内那颗丹药就会发作,痛得他死去活来。
有一回他疼得实在扛不住了,一点一点往门外爬,想去找堂宁救命。刚爬到走廊口,凤黎阳一脚踩过来,他当场就晕了。
领主府那些普通仆人还好,凤黎阳不敢太放肆;但对他们这种有前科的,他简直没把他们当人看。
江言每次见到堂宁都想扑过去告一状大的,可告完之后呢?他怕凤黎阳回头找他算账,怕到牙齿打颤,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第二天的沙神庙净化,进行得异常顺利。堂宁这次一口气净化了五千人,加上之前的五千,领主府护卫队正式达到了一万人。
江言本来还担心堂宁的体力撑不下来。没想到这次堂宁从头站到尾,脸不红气不喘,动作行云流水,一点都没耽搁。
仪式结束的钟声敲响时,江言心里忍不住感叹:怪不得每个月中能和凤黎阳一待就是一整天呢,这体力……
堂宁离开沙神庙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她把最后几件事交代完,才起身往门口走。
拐过一个弯,余光扫到几个教徒拎着大包小包,贴着墙根飞快地往后面房间里钻。包被撑得鼓鼓囊囊,从拉链缝隙里露出一角金线织的衣料。
堂宁看那几个包坠手的弧度就觉得不对,当即让人上前拦住。护卫把包按在地上拉开——首饰,古董,镶着血晶矿的烛台,叠得整整齐齐的高档丝绸,还有成堆的干肉和蜜饯。
东西从包里哗啦啦地淌出来,在走廊上铺了一地。这个数量,远远超出了普通教徒的经济水平。
堂宁还没开口问,那几个教徒已经慌得跪了一地,争先恐后地辩解:“圣主!这是那些人孝敬我们的,我们没偷没抢啊!我们真的说了好几遍不要,他们扔下就跑,我们总不能再扔出去吧!”
凤黎阳看到堂宁脸色沉下去的瞬间,一个眼刀就甩到了江言身上,那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让你整改,你是怎么整改的?”
江言被这一个眼刀刮得膝盖发软,连声音都在抖:“圣主,这个风气我确实已经在改了——上次抓到的那几个,全都重打了一遍,东西也全部没收。可是……可是这是多少年的老风俗了,外面那些人打心眼里觉得我们能跟血祖说上话,觉得给我们送礼就是给自己积德,所以总是变着法儿地塞东西。这个根子,没个十几二十年真改不过来啊。”
他看堂宁表情纹丝没动,又急急地补了一句,语速越来越快,“已经好很多了!之前还有往庙里送男孩女孩的,那些敢碰孩子的教徒全被我们送审判庭了,狠狠整了一大波,现在已经没人敢了!求圣主再给点时间……”
堂宁知道他说的都是实话。这种根深蒂固的东西,不是抓几个人打几顿就能连根拔起的。但整改的速度还是太慢了。“江言,得用点猛药。”
“真的没办法……”江言的声音低下去,肩膀也塌了,“就算换一波教徒上来,也还是这样。他们就抵制不住诱惑。”
堂宁沉默了两秒,转头看向凤黎阳:“你把他体内的丹药化了。看他抖着说话我难受。”
江言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滚圆。那一瞬间他瞳孔里的光亮得不像是在昏暗的走廊里,倒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阳光。
凤黎阳皱了皱眉,不是很乐意。
但他看了一眼堂宁的表情,知道在这件事上跟她掰扯没有好下场。他抬手,指尖灵光一闪,那颗在江言体内折磨了他好几个月的丹药,无声无息地化掉了。
江言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松开了,像有人把他身上绑了几个月的铁链子一截一截地解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张开的感觉让他愣了一拍,然后一个念头从脑子里涌出来,清晰得像被擦过的镜子:“圣主,我有个想法——可能很大胆。在神庙外侧,再修一座血祖像。由我们十二圣翁亲自点睛、上漆,这样它就跟庙里那座一样,有真正的神力。以后信众把供品直接献给血祖像,我们派教徒围在像周围,当场给他们答疑解惑,不许私下接触。供品归庙里统一管理,谁的手也伸不进去。”
“好办法。”堂宁看向那座高耸入云的血祖像,月光正打在它的额头上,把那双血晶矿的眼睛照得深邃。
她收回目光,摇了摇头,“再修一座,太浪费人力物力。”
【萧晋豪,带人把沙神庙的大门拆了。一直拆到广场。让足够多的人能同时进来祭拜,不需要另修一座。】
萧晋豪正在广场外围组织护卫队撤离,听到这句话脚步猛地顿住。他转过头,望向那座在夜色里沉默地矗立着的沙神庙大门,然后对着通讯器下了命令。
已经撤到半路的护卫队全部掉头回来,开始寻找工具。
第一锤落在庙门上的时候,整座沙神庙都在颤抖。木屑横飞,铁件断裂的脆响在夜空里传出很远。
教徒们从各处涌出来,站满了走廊,挤满了台阶,有人赤着脚就跑了出来,有人还穿着睡觉时被拽皱的中衣。
他们看着那扇被一锤一锤砸烂的庙门,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惊骇,又从惊骇变成愤怒。
有人开始拍照录像,但却根本就拍不下来。
教徒们彻底绷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