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就是大师啊,阿娘您怎么忘了,我和您说过的。”
乐天嘴里埋怨,心里却很心疼,阿娘的记性不好了。
幼安说道:“你和我说过的事情多了去了,我哪知道这位大师又是何方神圣。”
乐天一拍脑门:“也是,我忘了告诉您,大师姓崔,就是新宅子的前主人。”
幼安眼睛一亮,崔老大人?
“你是怎么结识崔老大人的?还有,那宅子原本就是他家的,他还用得着重新看风水吗?”
乐天:“我现在还不认识崔大师,但是唐述认识,就是那次他们一起去剿匪时认识的,崔大师人很好,唐述搬了新家,请崔大师去看风水,后来听说咱家置办了新宅子,我就托了唐述去请崔大师,崔大师听说咱们这处宅子就是从他家买的,便一口答应下来,等他忙过这几天,就来给咱家看风水。”
幼安明白了,原来如此,崔大师说要忙过这几天,想来就是蒋烨的事。
蒋烨是他的外孙。
不知道崔老大人膝下有几个女儿,如果只有蒋母一人,那么蒋烨就是他唯一的外孙了。
幼安没把蒋烨的事告诉乐天,小孩子嘴上没有把门的,蒋烨身份特殊,暂时还是不要告诉她了。
幼安是个开明的家长,若非特殊事情,她不会向乐天隐瞒。
现在又有一件事要瞒着乐天,幼安愧疚,问道:“阿娘这阵子有点忙,没有时间陪着你,下个月吧,咱们去庄子里好好玩玩。”
乡下的孩子进城,城里的孩子下乡,对他们而言,意义是一样的。
乐天高兴了:“好啊好啊,阿娘,除了小云朵,我把不换也带上,好不好?”
幼安一怔:“不换?谁是不换?”
乐天:“是不换,金不换,不换是我的狗,一直养在宫里,以前咱家铺子地方太小,我就没把它接回来,现在有了新宅子,我要把不换接回家养着。”
狗?
幼安又糊涂了,她闺女什么时候养的狗,她怎么不知道?
乐天只好从头说起:“就是那次南陵郡王丢了一只狗......”
乐天一番解释,幼安终于明白了。
当时南陵郡王丢狗,悬赏五千两,大半个京城的人都去找狗。
最后找到了好几条狗,全都送到了京衙。
宝庆帝知道这件事之后,把南陵郡王叫来臭骂一顿,找狗的事便不了了之。
京衙找到的这些狗,也一并被送进皇宫,金不换就是小七帮乐天领养的狗。
再次提起南陵郡王,母女俩不约而同想到了那一万两银子。
乐天咬牙切齿,天姐很生气,事情很严重。
“阿娘,您让我参与进来吧,否则我会气死的,小孩不能经常生气,否则会变成青蛙,呱,呱,呱!”
幼安......
“这样吧,有需要的时候,我会叫上你,我没叫你的时候,你给我好好上课,好好做功课。”
乐天兴奋地跳了进来:“好啊,好啊!阿娘,你是天底下最最好的阿娘!”
幼安躲闪不及,被乐天一把抱住,又是一个原地转圈圈......
好不容易双脚着地,趁着自己还没晕过去,幼安一把抓住乐天:“阿娘和你说,你抱抱阿娘也就罢了,不要抱其他人,尤其是男孩子,无论是小婴孩,还是和你一般大的,全都不能!”
小婴孩是怕被吓到摔到。
至于大一点的男孩子,幼安当然更要叮嘱,毕竟哪哪儿都有天姐的小弟。
乐天点头:“我知道了,阿娘您就放心吧,我才不会抱男的,无论大的小的,我全都不抱。”
幼安稍稍放心,养女儿就是这样,总是有操不完的心。
次日一早,送走江霞和乐天,幼安没有急着出去,她要等燕荀的消息。
幼安趁着这个空当,整理乐天的衣裳,乐天又长高了一些,有些衣裳短了,需要放开一点,有的索性挑出来,幼安准备有空时送到善堂。
整理完衣裳,幼安又去整理鞋子,乐天活泼好动,所以对鞋子的要求也很高,哪怕是以前四处流浪时,幼安也从不会在吃穿用度上节省,来了京城开了铺子,手头宽裕了,她更是舍得,乐天不但有鹿皮靴子,还有两双小牛皮的靴子。
牛皮靴子并非全部牛皮,只有鞋头和脚踝部分用的是牛皮,但是价格依然高得惊人,不过这种靴子结实抗造,幼安找的是一位老匠人,虽然手工昂贵,但是做出来的靴子穿着十分舒服。
只不过,小孩子的脚长得快,这两双小牛皮靴子全都小了,乐天穿不下了。
幼安拿起其中一只端详,想着把上面的牛皮拆下来做点什么,正在这时,柳依依进来,告诉她有个小姑娘要见她,小姑娘自称姓蒋。
幼安心中一动,小姑娘?姓蒋的?
蒋烨?
可是蒋烨是男的啊?
怀着疑惑,幼安让柳依依将人请到账房,片刻之后,幼安便看到了这位蒋小姑娘。
小姑娘似曾相识,十二三岁的模样,清秀白净,笑起来眉眼弯弯。
幼安立刻便想到了一个人,蒋烨!
“你是蒋公子?”幼安试探地问道。
小姑娘微笑,抱拳行礼:“女侠,小可正是蒋烨。”
听到这一声“女侠”,幼安便确定,这位小姑娘绝对就是蒋烨,说话的声音和语气骗不了人。
“你这是......”幼安指指他的衣裳。
蒋烨忙道:“安全起见,小可只能以这副样子露面,还请女侠见谅。”
幼安笑着点点头:“蒋公子如此谨慎,令人佩服。”
面前的蒋烨无论怎么看,都像一个稚龄少女,甚至就连神态也模仿得惟妙惟肖。
幼安是真心佩服,她就只会扮演乡下来的中年妇人,她也想美美地当回小姑娘,无奈硬件不足,不对,是太足了。
蒋烨虽然看着年纪小,可实际上已经十七岁,加之从小的经历,他比大多数同龄人,心智更加成熟。
他对幼安说道:“关于女侠的计划,王爷已经告知小可,小可认为可行,若是女侠不嫌小可愚钝,小可愿为女侠效力。”
幼安心道,你若是愚钝,那就没有聪明人了。
她笑着说道:“蒋公子是性情中人,咱们是合作,不存在你给我效力一说,不过,以后咱们还要经常打交道,你就要再叫我女侠了,我姓阳,骄阳之阳,名幼安。”
蒋烨:“阳姑姑。”
幼安:柴震十四,他叫我阳姑姑,我还能接受,可你十七了,已经到了成亲的年纪,若是你成亲生了孩子,你孩子是不是还要叫我一声阿奶?
刚刚还觉得这个蒋烨聪慧,现在看来,也不尽然。
幼安咬牙接受:“好,那我以后就叫你......”
她一时不知是该叫小蒋还是小烨。
蒋烨忙道:“家母叫我阿猫,我在金花面前,也是自称阿猫。”
幼安再次沉默,阿猫啊,那他弟弟会不会是叫阿狗?
想到蒋烨的弟弟已经夭折,幼安连忙压下心里的念头。
两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幼安便带着江虹,和蒋烨一前一后走出铺子。
蒋烨出门时,刚好有两个小姑娘进来,两人看上去比蒋烨年长一两岁,其中一个看到蒋烨时怔了怔,直到蒋烨与她擦身而过时,她才像是如梦初醒,冲着蒋烨的背影说道:“小妹妹,穿湖蓝裙子的小妹妹!”
蒋烨看看自己身上,的确是一袭湖蓝色裙子。
她停下脚步,转过头来,一脸好奇看向小个小姑娘:“姐姐是叫我吗?”
那个小姑娘点点头,问道:“小妹妹,冒昧问一句,你可是姓李?”
蒋烨茫然摇头:“我不姓李。”
“那你家亲戚可有姓李的?”小姑娘不死心,继续问道。
蒋烨再次摇头:“虽然李是大姓,可我家亲戚里没有姓李的,真没有。”
无论蒋家还是崔家,全都没有姓李的姻亲。
小姑娘错愕一下,忙道:“不好意思,打扰了。”
蒋烨疑惑,还要再问,可是想到此刻自己的身份,便没有多言,快步走向前面的骡车。
三人去了那家客栈,幼安在那里租了一个房间,交了整月租金。
三人走出那家客栈时,又变成了一对乡下来打秋风的母女,和一个有些害羞的小少年。
三人来到金花开的那家杂货铺,还没走近,便看到一个挎着竹篮的大婶。
大婶一眼认出蒋烨:“阿猫,你娘呢,你家铺子怎么关门了,伙计是不是卷钱跑了?
报官了吗?
报的哪个衙门?
京衙还是五城司?
最好是京衙,咱们京衙有人!
你还记得前边胡同那个老秃子吧,他家女婿就是京衙的......”
大婶口沫横飞,还要继续发表她的关心,蒋烨连忙开口打断:“婶子,我娘出城走亲戚,让我帮她看着铺子,这两天我有点不舒服,今天才过来,婶子回头过来买东西啊。”
大婶听到蒋烨说他来看着铺子,大婶大喜,少年人脸皮薄,不好意思和她们讨价还价,可比金花那个人精要强多了,她可一定要把握住这个好机会。
“行啊,我这会儿要回去做饭,明天来你铺子里买东西。”
好不容易送走这位热心肠的大婶。蒋烨四下看看,指着门上的大锁,问道:“阳姑姑,请问您会撬锁吗?”
幼安:在金花家时你又不是没见过,你索性直接问我,会不会溜门撬锁吧。
幼安从发髻里抽出一根铁丝,三两下便打开了杂货铺的大门。
杂货铺就是最普通的那种铺子,货品齐全,但凡居家过日子用得上的,这里全都有。
三人稍做整理,便来了客人,那位客人显然也是见过蒋烨的,他的目光落在幼安和江虹身上,对蒋烨说道:“阿猫,这两位是谁啊?”
这人四十多岁,其貌不扬,说话的语气里透着油腻,像是刚刚偷吃了一块大肥膘。
蒋烨忙道:“陈叔,这两位是我姨和我表姐。”
这人打量着幼安,摇摇头:“你这姨长得可比你娘差远了。”
蒋烨陪笑:“我姨一直住在乡下,吃不饱睡不暖,将养些日子就能养回来。对了,陈叔,您想买啥,我看铺子里有没有。”
这位阿叔说道:“我不是来买东西的,我找你娘,是想问问她,她存放在我家的那口大箱子什么时候搬走?我家过几天要办喜事,娶儿媳妇,你娘的那口大箱子就放在我儿子的新房里,也不知道那里面是啥东西,总不能耽误我娶儿媳妇吧。”
闻言,三人俱是眼前一亮。
金花竟然把一口大箱子藏在这个陈老男家里!
这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不用猜也能猜到,那里面装着的,十有八九就是那三千两订金。
幼安使个眼色,蒋烨对陈叔说道:“陈叔放心,我这就带人去拿箱子,八成是我娘给忘了。”
陈叔满意了,对蒋烨说道:“你小子也不像是看着那么笨啊,不错不错。”
蒋烨没有迟疑,带着幼安和江虹便去了陈叔家里。
陈叔说得没错,他家正在准备新房,而那口箱子,此时就是放在新房里。
陈叔高兴地把箱子交给他们,三人回来后,蒋烨便打开了箱子。
正如幼安猜的那样,这口箱子里装的,竟然都是银子,成色极好的银子!
幼安数了数,差不多三千两。
看到这些银子,幼安心中绞痛。
这些就是用来买她女儿的银子,她女儿的银子!
幼安心下愤怒,还是将这些银子收好,又过了一会儿,杂货铺外面多了一群形形色色的女人。
大家刚开始还在询问金花的病情,后来就开始聊些有的没的。
忽然,有个婶子问蒋烨:“陈猫,你娘是不是准备给你找后爹了?”
蒋烨连忙红着脸蛋摇头:“没有的,婶子信我,真的没有!”
那个婶子用帕子掩着嘴,笑着说道:“不是我不信你,是昨天刚好有个男的过来找你娘。”
蒋烨用小碟子装了一些瓜子,递到这几位大婶面前,几位都很高兴,聊起来更是天马行空。
其中一位对蒋烨说道:“你娘不是勾引到一个年轻的后生吗?你别不承认,那后生昨天还来这里找过你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