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金花安顿妥当,幼安心中略定,可是转念一想,想要引出那位金表弟,不能只靠守株待兔,何况金花若是再不露面,一定会引起金表弟的警惕,直接将金花舍弃,再另外找人替他们办事。
只要想到有人暗中窥伺着乐天的一举一动,幼安的头便嗡嗡作响。
乐天至今平平安安,并非那些人心善放过她,而是机缘巧合,是乐天的幸运。
幼安无法让恶人天打雷劈,也无法让恶人良心发现,立地成佛,她能做的,就是竭尽所能保护女儿。
所谓保护,并非是把女儿藏起来,而是要为她扫平一切魑魅魍魉。
幼安思来想去,最好的办法就是让金花配合,引出金表弟以及他背后的那个人。
可是想让金花配合,难如登天。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弱点,金花的弱点呢?
在乎自己的容貌,怕毁容?
毁容恐吓这种手段已经用过一次了,可能对于大多数人而言,方法只要用得妙,不怕用得老。
但是金花不一样,她是老江湖了,同样的手段不能在她身上使用第二次,否则她定然会有办法应对。
可是除了这些,还有什么是她在意的呢。
她有亲生骨肉吗?就算有,一时半刻也找不到。
等等,没有亲儿子,但是却有一个假儿子。
从街坊的言谈就能看出来,街坊邻居全都以为,那少年就是金花的儿子。
而金花之所以与那少年母子相称,就是为了让自己看上去更正常,更普通。
毕竟,这年头,孤儿寡母常见,年近四旬的单身女人满京城也找不出几个。
所以,金花也会让金表弟认为那少年就是她的儿子,因为有这个儿子的存在,金表弟和他的主子,才会认为金花有弱点,能拿捏,他们与金花合作,才会更放心。
因此,金花和那少年之间的真正关系,邓来喜是否知道无关紧要,金表弟和他的主子,以及金花的那些街坊和主顾,是一定不知道的。
幼安想明白了,便和锦华楼的掌柜说她有事要求见王爷。
掌柜二话没说,便打发人去给王爷报信,幼安以为至少要等上两三个时辰,所以她便先回了铺子。
没想到只过了一个时辰,白粥便出现在云棠阁,燕荀来了,这会儿就在锦华楼。
幼安大喜过望,立刻便动身去了锦华楼。
燕荀一袭浅蓝色的袍子,头上绾着竹簪,手里拿着一柄折扇,远远望去,乍一看,像个初出茅庐的少年。
幼安怔了怔,瑞王爷还真是风格多变,眼前的书生,让她无法将其和那位坐在万花丛中穿着一身绣花锦袍的花花王爷联系起来,莫非男人每个月也会有那么几天精神不正常?
“王爷,我有事,想请王爷帮忙。”
燕荀忙道:“可是为了那个金花?”
他刚刚已经从掌柜口中得知,幼安送来了一名犯人,虽然还没有亲自去看,可是他隐隐猜到,这名犯人就是金花。
幼安点点头,说道:“王爷,我想向您借一个人......”
幼安简单说了自己的计划,也说了自己想借用那名少年,可是那少年是公门中人,她不知道此事是否可行。
燕荀闻言,略一思忖,对幼安说道:“那名少年名叫蒋烨,他的父亲蒋静是一名推官,掌管一府刑狱诉讼,案件勘核。
蒋静是五年前调任迎州的官员,他来迎州之后连破几个案子,在迎州当地官声极好,一年前,他在查案时,意外坠崖,有人在山谷下发现了他的尸体,蒋夫人带着幼子蒋炜前去认尸,却在路上遇到劫匪,蒋炜被人抢走,从此下落不明。
案发之时,蒋烨正跟着舅舅在外地游历,对了,蒋烨的外家姓崔,说起来崔家和阳娘子还有些渊源,阳娘子新买的那处宅子,曾经就是崔家的一处别院。”
幼安吃了一惊:“蒋烨的外祖父就是那位身怀绝学的崔老大人?”
燕荀颔首:“是的,我已经联系到崔老大人,确认了此事。蒋烨五岁时便去了外家,他是在崔家长大的,又因为崔氏子弟喜欢四处游历,因此,蒋烨跟着舅舅们去过很多地方。
蒋静去世之前,给崔老大人修书一封,蒋烨年纪渐长,蒋静希望他能留在京城读书,崔老大人答应了,并且也为此运作了,如果没有后面的事,蒋烨现在应该已经是国子监的学生了。”
幼安脑海里浮现出那名少年的样子,眉头微蹙:“蒋烨顶多十二三岁吧,这么小也能进国子监读书了?”
燕荀微笑:“阳娘子这次怕是走眼了,蒋烨今年十七岁。”
幼安......
不过,她想到崔家祖传打洞,也就释然了。
做这行的,大多身材瘦小,那位崔老大人据说便是如此,蒋烨是他的外孙,遗传了他的身材也很正常。
只是......
幼安苦笑:“王爷所言极是,我确实是走眼了,只是我走眼的不仅是他的年纪,我还被他骗了。”
“骗了?”燕荀不解。
幼安笑着摇摇头:“我问他是不是从未进过那个地窖,他承认了,还说他打不开地窖的锁。他是崔家长大,又跟着崔家舅舅们四处游历,即使不懂机关术,打开一把普通锁头的能力还是有的。”
燕荀怔了怔,随即哈哈大笑:“那小子很会伪装,否则也不能跟在金花身边这么久。
当时出事的时候,蒋烨没在迎州,他收到消息赶回来时,蒋静已经下葬了。
迎州知府派人捉拿抢走蒋炜的匪人,不久之后,匪人落网,但是匪人却说自己是受人指使,却又不肯说出背后之人,为此不惜咬碎自己的舌头。
蒋烨查到其中一名匪人,曾将一个孩子交给一个外地来的女人,那孩子年龄相貌全都酷似蒋炜,蒋烨便去求了迎州知府,并且奉迎州知府之命调查此案,他一路追踪,最后来了京城,并且查到那个女人就是金花。
他假装是一名孤儿,来寻找被叔叔卖到京城的弟弟,他走投无路时,晕倒在金花的杂货铺门口,金花误以为他只有十二岁,见他生得俊秀,原本想把他养得水灵一点,卖到小倌堂子。可是他对金花心存感激,竟然主动要认金花当干娘,刚好有人来铺子买东西,听他一口一个娘亲,便以为他真的是金花的儿子,还夸金花能干,把儿子养得这么好,和金花说起育儿经,金花由此便发现了有儿子的好处。
于是金花便改了主意,决定将他留在身边,又担心他会有二心,便用他弟弟的下落吊着他,两人各怀心思,却也相安无事。”
幼安听到这里,心中的疑惑却越来越大,她忍不住问道:“蒋烨来查的,不仅仅是他弟弟的下落吧。”
燕荀笑了,果然是瞒不住阳娘子的。
“是的,蒋静生前调查的最后一宗案子,事关白家人,我前阵子剿的那伙土匪就是姓白的,而就在我剿匪之后,迎州知府就死了,当时我便怀疑迎州知府和这件事有关系,可惜一直没有证据,而蒋烨的出现,将这两个案子终于联系起来。”
至于白家人是什么案子,燕荀没说,幼安也不敢问,她能猜出那案子一定和宫里有关,甚至和死去的长安有关系。
她想到那只布老虎,蒋烨看到那只布老虎时的真情流露,不像是装出来的。
她问道:“那蒋烨可查到他弟弟的下落?”
燕荀眼中闪过一抹郁色:“死了,来京城的路上染上风寒,延误医治,来到京城的第二日便夭折了。蒋烨查到弟弟下落后没有离开,而是继续留在金花身边,直到你来了,将他带到我面前。”
幼安叹了口气,她想到了乐天,乐天能活到被自己找到,这何止是幸运啊!
“那如果让蒋烨再以金花儿子的身份,配合咱们演一出戏,王爷您看如何?”
燕荀忽然来了兴趣,他看着幼安,轻声问道:“阳娘子是不是已经知道背后之人的身份?”
幼安这才想起,昨天自己只是把蒋烨交给了燕荀,却没有把金花的口供一并告诉他,又想到金花的供词里还曾提到燕荀,幼安想了想,缓缓说道:“金花说了她和背后之人见面的事,王爷想不想听一听?”
燕荀忙道:“愿闻其详。”
幼安清清嗓子,她记性很好,将昨天金花说过的话,一字不漏讲了一遍。
当她说到“燕荀那厮”时,稍稍顿了顿,见燕荀神态如常才继续说下去。
等她全部说完,见燕荀仍然不动声色,便试探地问道:“金花见到的那人行事作风异于常人,王爷见多识广,可曾听闻过有这么一号人物?”
燕荀微微一笑:“确实有一个,前几天我还见过,说起来阳娘子还是他的恩人,救过他的女儿。”
幼安心里怦怦直跳,乐天果然猜得八九不离十,她救过娴姐儿,而娴姐儿正是那个人的女儿。
“王爷说的是......”幼安指了指南边。
燕荀笑道:“南陵郡王燕文渊,除了他,我想不起京城还有第二个人。”
幼安沉声说道:“可是正如王爷所言,我救过他的女儿,纵然他看不上这点恩情,只管当做没有此事便罢,为何还要来害我的女儿?我问过乐天,乐天从未见过他,既未见过,也就谈不上恩怨,而我更是不认识他,既然无怨无仇,他为何要这样做?”
燕荀对此也是无解。
他们都是正常人,正常人无法理解疯子的想法。
幼安忽然问道:“我先前只是听说过这位郡王的二三事,就是不知,他是真的,还是装的,王爷您看呢?”
燕荀苦笑摇头:“有这想法的不只是阳娘子,皇兄试探过他,我也试探过,可是他一次比一次疯,一次比一次离谱。去年皇兄还罚他去守皇陵,可他到了皇陵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放纵,皇兄担心有朝一日他会疯到损坏皇陵,因此到了今年,就只能罚他在自己府里禁足了......”
说到这里,燕荀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对了,说起守皇陵,当时梁大都督为了收拾薛坤,便将他送到皇陵,想让他在南陵郡王手下吃吃苦头,据说,薛坤的确吃尽苦头,费尽心机才离开皇陵。”
听到燕荀说起这件事,幼安也想起来了,的确如此,她隐约也听说过,薛坤一度被派去皇陵。
“难道是薛坤得罪过南陵郡王,现在他死了,南陵郡王就报复到乐天头上?”
燕荀看着幼安,轻声说道:“这只是我们目前唯一想到的可能。”
幼安叹了口气,心里却在破口大骂,该死的薛坤,死了也不安生,还要给乐天招来这么多的麻烦。
不过正如燕荀所说,这也只是他们的猜测,毕竟,他们都是正常人,正常人难以理解疯子的想法。
燕荀说道:“阳娘子,无论背后之人是不是燕文渊,我都会派人盯着他。”
幼安连忙谢过,又道:“还请王爷暂时不要打草惊蛇。”
燕荀微笑:“阳娘子放心,对了,蒋烨那里,我去和他谈,有消息会马上告知。”
幼安再次谢过,便回了云棠阁。
乐天还没回来,幼安有点着急,有江霞跟着,原来幼安是绝对放心的,可是经过这两天的事,她恨不能无时无刻看着乐天,生怕一个没看到,乐天又会像小时候那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在没让她等太久,半个时辰后,江霞便带着乐天回来了。
一问才知,她们去了新宅子。
乐天兴奋地告诉幼安:“阿娘,我见到我的侍卫了,他们的武功都很好,我和霞姨考较他们了。”
幼安看向江霞,江霞笑着说道:“小东家说得没错,这十个人武功全都不错,其中有四个,更是一等一的高手,今天真是太过瘾了。”
乐天两眼放光:“我也是,今天好过瘾啊!”
不用问就知道,这一大一小,今天都和侍卫们过招了。
接下来,乐天便开始滔滔不绝,告诉幼安,他们是如何比试的。
幼安说道:“你那宅子还有多久才能收拾妥当?”
乐天想了想:“下个月吧,我问过唐述了,他说大师家里有事,要过些日子才能过来看风水,小舅公说了,没看过风水的宅子不能随便住。”
幼安一怔:“大师,什么大师?”
? ?明天请假一天,预祝大家中秋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