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宏书记看了一眼,是省委政法委的一位副书记。
刘宏书记只一眼,对方赶紧低下头,装模作样做着笔记。
“海明同志,你继续说说吧。”
看来,今天把政法系统的都叫过来,就是为了看看政法系统的具体情况。
王晨内心倒吸一口凉气,今天也正好看看大家的真实反应。
张海明刚刚在刘宏书记点到名字时,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他深知自己作为现任省委政法委书记,和孙部长的关系…孙部长和李江河同志的关系…这个发言的分寸极难拿捏。
张海明看着刘宏书记,面带微笑,“刘宏书记,罗副书记刚才从政治账和历史贡献的角度谈了意见,我很受启发。既然刘宏书记点了我,我就从业务连续性和法律风险的角度,谈几点不成熟的看法。”
刘宏书记一脸意味深长地点点头。
随后一脸严肃地看着张海明。
“第一,我深切赞同您对‘资金有效性’的拷问。说实话,作为现任省委政法委书记,每次看到递上来的系统的运维费用报表,我都得签下字,这字签得并不轻松。当初顶层设计确实存在‘求大求全’的短板,导致后续兼容成本过高。这笔账,必须精打细算,不能再搞粗放投入。”
刘宏书记听到这话,顿时觉得心里暖洋洋的,他脸色和缓不少,“你继续说。”
“第二,关于刚才刘宏书记提到的隐私泄露的风险,这绝不是杞人忧天。但从另一个角度讲,这套系统目前是全省公安大数据的底座,很多基层民警的移动执法、信息核查,甚至跨省追逃的即时通讯,都已经和这套系统深度嵌合,所以如果有人有意去贩卖隐私?那绝对是大问题。”
“但是,我觉得如果动作过猛、急刹车,我担心一线的勤务响应会出现短时‘失声’,这就等于是在保障安全和保卫隐私之间,产生了新的执行真空。”
这话说得非常专业,连王晨都开始注视着张海明了。
张海明一直看着刘宏书记。
直到这会,刘宏书记还没安全明白张海明的那些意思。
“第三,我觉得现在问题不在于‘拆’还是‘留’,而在于‘怎么改’。我建议让公安厅拿出一份技术调整方案——把花里胡哨、效果有限、还涉嫌隐私风险的功能坚决调整,或用技术手段屏蔽,我就一个观点,不能因噎废食啊。”
这下,刘宏书记完全知道张海明的意思了。
刘宏书记也不生气,这或许也是他想象得到的结果。
“在座不少领导都为了这个系统付出过心血,当时是为了保一方平安;现在刘宏书记要以实效和安全重新定标,更是为了高质量的长治久安。其实,我个人认为两者目标本质上一致。”
刘宏书记这会点点头,“嗯,不错,张海明同志的出发点是从社会的稳定上说的,我觉得很有道理,刚才两位省领导同志说了这么多,其实核心就是一个——要不断地让省里的警务勤务信息化系统慢慢改进、改革!”
“这说明原先的省领导班子很团结,让你们内心有共识,这样的班子才是有战斗力的。当然,我也希望同志们能够像配合尹卫同志一样配合我。”
刘宏书记这话意味深长,现场的这些参会的领导一个个都低着头,做起了相关笔记。
“好了,还有谁有相关看法的?”
没人发言。
“沈副省长,你赶紧说几句吧。”
王晨一直看着对方。
沈副省长好像早就做好了准备,他一脸意味深长地环顾一周,似乎是在看大家的反应。
然后,他在刘宏书记一脸无语中开口了。
“刘宏书记,刚才罗副书记和张海明书记都讲了非常好的意见,我作为公安厅现任的主要负责同志,也是这套系统日常运维的第一责任人,想从‘只要负责同志’的角度,谈一些掏心窝子的话。”
现场大家立刻或看着沈副省长,或看着刘宏书记。
当然,还有少数看着王晨。
沈副省长移了移眼前的话筒。
“说句实在话,我接手这一年多,最头疼的就是这笔运维账该怎么做。每年数亿烧在机器维护和网络传输上,我这个厅长每到年底报预算,都得东扣西减挤办公经费来填这个大窟窿。
更让我心疼的是,现在省里公安系统的经费本身就紧缺,所以从这个角度看,我是双手赞同刘宏书记提的‘重算经济账’。”
这话一说,刘宏书记感兴趣了,他很有兴致地看着对方。
“当然,关于刘宏书记提到的隐私安全问题,我作为现任副省长、公安厅厅长,在内部排查时也曾惊出一身冷汗。我们系统里汇集了海量公民信息,如果哪一天某一个端口管控失效,我们这帮在座的人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说实话,这套‘系统’放在我手里,我每天是如履薄冰。刘宏书记的提醒,就像是给我们敲了警钟,其实这是对我们省干部真正的保护。”
这话一说,刘宏书记嘴角有了笑容。
朱瑞丰也注视着刘宏书记。
“说下去。”
这话一说,沈副省长点了点头。
“至于这个系统的效能问题,既然刘宏书记问到根上了,那我就更要说实话。大屏上滚动的各项数据是很唬人,但到了真正要抓重犯、要破大案时,我们一线刑侦靠的还是在现场摸爬滚打。”
“很多基层老民警跟我诉苦,说现在案子上来,第一件事不是跑现场,而是坐在电脑前填各种研判模块。如果信息化不能让民警少跑腿、多破案,反而增加了无谓的数字负担,那就真得好好调整调整了。”
沈副省长这些话,完全是在反对警务勤务信息化,换言之,就是顺着刘宏书记的话来说。
对于沈副省长来说,他在省里也没有什么队要站,新书记来了,刚好给他很好的表现。
沈副省长的这些话其实很没有逻辑性,听起来很尴尬。
王晨心里有了自己的想法。
紧接着,沈副省长做了个最能体现政治智慧的表态,“当然,其实我和刚才的罗书记以及张海明书记的想法是一样的,我说了这么多,并不是在否定过去。”
“当年李主x、尹书记拍板上这套系统,是在当时大环境下给江南百姓构筑安全防线,功不可没。但现在刘宏书记您提的这三笔账,也正是当前财政新形势和警务实战新要求下,我们必须直面的‘过时’与‘冗余’。
我的态度很明确——第一,立刻启动全系统效能审计,把那些‘花架子’模块拎出来进行调整;第二,安全评估马上就做,主动找漏洞、补漏洞,绝不等着出事被查;第三,把省下来的运维经费,进行调整,调整到一些急需的方面!这才是真正把对历史的尊重、对未来发展负责。”
王晨已经完全明白沈副省长的意思了。
叮咚。
一条微信发来了。
省委办公厅一位副主任说,“沈副省长这是主动站队吗?”
王晨看到这条微信,笑笑!
他当然明白沈副省长的意思了。
“主任,晚上一起吃饭!”朱瑞丰这时突然说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