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爷爷,你可以帮帮我么?”时幼说,“我也想不疼了。我想活着,爷爷。我想回到学校,想参加数学竞赛,想考大学,想离开那个家。我想真的活着,不是在药物和谎言里活着。”
“所以今天晚上,请不要给我打这个针。不是因为我不需要帮助,我需要。但我需要的不是提早结束,而是真的被救。”时幼言辞恳切,对着老人请求道。
老人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两只手捂住了脸,肩膀剧烈地抖动着。这个给四十三个人送终、在这个十二岁的女孩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过了很久,老人终于抬起头来。
“小丫头,”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下面,压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你这个病,爷爷治不了。”
时幼看着他。
“但你妈妈那个病,”老人站起来,月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爷爷治得了。”
【666,要是苏晚知道自己躺着就背上这么大一锅,作何感想啊!?】
【哈哈哈,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这就叫贴心的小棉袄么】
【好羡慕,有个这样的女儿真的好刺激,我也想有个这样的女儿】
【真的吗,楼上,我有道具可以绑定哦】
【不不不…大可不必了】
【苏晚去干啥了…】
6小时前,苏晚去了那家早已倒闭的妇产医院的旧址。
大楼被改造成了一家快捷酒店,前台的小姑娘刷着手机,头都没抬。但苏晚看到前台后面墙上挂着一张老照片,那是这家酒店开业时翻修前的旧楼外观,角落里还隐约可见“圣安妇产医院”几个褪色的字。
她对着前台小姑娘放出了最低剂量的魅惑,只够让对方产生一种模糊的信任感,觉得眼前这个客人问什么都是合理的。“你好,我想打听一下以前在这里工作过的医生,”苏晚的声音轻柔得像温水,“有没有一个姓王的产科主任?”
小姑娘的眼神涣散了一瞬,然后很自然地翻开了抽屉,找出了一本泛黄的员工通讯录。苏晚拍了照,道谢,离开。她在街对面的咖啡店里翻完了通讯录上的名字,从中圈出了三个人:王秀芝(产科主任,已退休)、刘敏(手术室护士长,现居本市)、赵敏华(病案管理员,已故)。活着且在本市的,只剩下王秀芝和刘敏。
她先去找了刘敏。
刘敏住在城南一个老旧小区的六楼,没有电梯。苏晚敲门的时候,刘敏正坐在阳台上择韭菜,围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她看起来六十出头,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苏晚没有寒暄,进门之后就关上了门,然后释放了魅惑。
“十二年前六月十七日,圣安妇产医院,你当班。那天接生的一个女婴,登记的母亲叫苏晚。你还记得吗?”
刘敏手里的韭菜掉了几根。她的眼神开始变得遥远,像是在看一个很远的画面。“记得,”她说,声音比刚才慢了很多,“那个孩子……我记得。不是因为我们医院接生的孩子少,是因为那天来了很多人。”
“什么人?”
“卫生局的。来了两个,穿白大褂,说是来做新生儿遗传病筛查备案。我当时觉得奇怪,筛查备案不是这么做的,他们不是走的正常流程。他们直接去了产科主任办公室,待了将近一个小时。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孩子的血型是稀有型……而陈昭渡也是那个血型,他跟卫生局的某位领导关系很深。”
“那两位是谁?”
刘敏皱了皱眉,像是在努力回忆。“一个姓林,女的,四十来岁,说话很有分量。另一个是男的,年轻人,戴眼镜,很安静。那个女的叫他‘小陈’。”
姓林,戴眼镜的年轻男子叫小陈。苏晚的心里开始有了一条模糊的线。
她没有继续追问刘敏,而是去了下一站——退休的产科主任王秀芝。王秀芝住在城郊一个高档养老社区里,单人间,书桌上摆着一家人的合影。苏晚进屋的时候,王秀芝正在看养生节目,音量开得很大。她关掉电视,打量着苏晚,目光里带着一种老医生特有的、不怒自威的审视。
苏晚没有给她审视的机会。她将魅惑的强度提高了一个档次,直接越过王秀芝的意识防御,触及她最深层的记忆。
“王主任,”苏晚问,“十二年前,有个熊猫血的孩子在您手上出生。那个孩子的父亲是谁你知道吗?”
王秀芝的目光晃了一下,“陈昭渡。孩子父亲是陈昭渡。”她的语气笃定得像在背诵病历,“我当时还给他们做过亲子鉴定呢。不过可惜啊,是个私生女。”
原主还是个小三?!苏晚无语了。
苏晚点开手机搜索着,既然是有这么大能量的人,都能使唤动卫生局的人,肯定在网上能查到点什么吧。
她点开陈昭渡的简介,前省卫生厅妇幼保健处的副处长,妻子林婉清,育有一子陈远明。
陈远明?
这不是小禾的主治医师么。那个她在这三天里已经见过无数次、点头打过招呼、甚至一起讨论过女儿病情的年轻男人。
她的女儿的主治医师,是苏晚当年那个男人明媒正娶的妻子的儿子。
这医生要是没点猫腻,她以后都不用玩游戏了。呵呵,难怪女儿突然就重病了,他到底在打什么算盘,亏自己还在对方面前演戏。
结果他就那么看着自己演戏,心里一定笑得很开心吧。
苏晚攥紧了拳头,手指掐进掌心,留下一道道红色印子。
苏晚问道,“陈昭渡现在在哪里?”
“死了。”王秀芝说,“三年前,肝癌。去世之前立了遗嘱,把一部分遗产留给了那个孩子。”
“多少?”
“我不清楚具体数字。但有一次林婉清来医院办事,我听到她打电话,说的是股权的事情。她说‘那孩子名下的份额比我们母子加起来还多’。”
股权。母子。林婉清说“我们母子”,指的是她和陈远明。
苏晚站起身,道了谢。
她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医院的地址。